昏暗寂静的房间里,烛火像吃了猛药般明亮了几分。
而临近的三足雕花香炉里,安神香也好似攒足了劲儿,原本四散开来的烟气,瞬间汇聚成一股,正不甘示弱的袅袅升起,硬生生的比着烛火的高度,超出了一小截儿。
沈隽醒来,已经有一段时间。
不管是头顶绣技精湛的松鹤延年帐幔,或是墙上的百子千孙图,亦或是卓案上供起来的粗犷宝剑。
他已经来回看过数回。
开始还奇怪,一把破铜烂铁,有必要高高供起?
直到原主的记忆浮现,他才知道,这是原主的祖父侯府创始人,同开国皇帝共同御敌的凭证。
原主的爷爷不是个病秧子吗?确定能御敌?供奉在这真的对吗?
要说原主这安平侯的爵位,还得往上数一数。
这第一代安平候,打娘胎起便有弱症。不过好在沈家作为乡绅,家境富裕养得起。
体质虽差,但是架不住他命好,有个疼他如命的双胞胎姐姐,而姐姐正好相中当时还是个武夫的开国皇帝。
就这样第一代安平候在乱世里跟在姐姐姐夫的后头,好吃好喝混了过来。
开国之后自然而然当上了国舅爷,又在身为皇后姐姐的关照下,得了世袭罔替的侯爵。
沈隽砸吧着嘴,感叹,他咋就没这好命呢。
不过这话又不对。
他都穿越成了原主,原主的不就等于是他的。
虽说爵位已经传给了儿子,但是在这个孝字大过天的古代,他在这侯府有绝对的权威。
他看着供桌,眼睛发亮,谁说这是破铜烂铁的,分明是把锃光瓦亮的宝剑,供,必须供。
怎么能只供在这里,必须得供进祠堂里,定要让后人好好瞻仰祖上同太祖的情义。
对于一个累死累活只为挣养老金的牛马来说,原主这享福的好日子,着实让他上扬的嘴角压不下去。
然而也有美中不足的,原主也遗传了他祖父的的体质。
正所谓时也命也,原主最终也没逃过,在床上躺了几年,就这么去了。
时间一点点的过去,既来之则安之,沈隽享受起这难得的安静时光。
不知过了多久,他听到有脚声传来,没一会儿只听见吱呀一声,房门被向内推开,有人进来了。
沈隽费力的侧了侧头,仔细瞧去。先进来的是一位身着锦绣华服,绰约多姿,仪态大方的妇人。
只见那妇人轻微躬身,搀扶着一个身量瘦弱的男子进来。
哦……,原来是他那便宜儿子儿媳。
沈隽将目光落到侯夫人荣氏那种陌生又熟悉的脸上,只见荣氏正担忧道:“这春寒料峭的,侯爷何苦非得走这一招,父亲知道了恐也得生你的气”。
倒是他那便宜儿子安平侯,清咳了几声,出言安慰:“不打紧,今日长宇成亲,父亲不能亲去,身为人子,我是要亲自来告诉父亲的”。
荣氏拿他没办法,无可奈何:“说不过你,我先扶你歇歇”
安平侯知晓轻重,安抚般拍了拍荣氏的手:“开春了,城外园子里的花快开了,等些日子,还要你陪着我去瞧瞧,我的身体我自是清楚的”
……
眼见着两人旁若无人的聊了起来,沈隽不得不出声提醒了,他一个单身主义者,见不得到处洒狗粮的。
他试了试干哑的嗓子,然后清咳出声。
“咳…咳…”一道如枯木折损的声音响起,一瞬间,将房内的三人都吓着了。
老天爷,原主不是才五十来岁吗?这声音怎么像八九十岁的,沈隽哭丧起脸。
谁知无意间却看到,便宜儿子吓得一抖,竟直接缩到了荣氏的怀里。而荣氏顺势将人捞过去护着,神色警惕。
这不太对吧!和记忆里的人相差也太大了。
好在沈隽是经历过信息大爆炸的人,这点事情接受良好。
而他的好儿子好儿媳,终于反应过来这房间里还有第三个人在。
这会儿气不喘,也不歇了,着急忙慌的分开,朝床前走来。
只见自家父亲正瞪着一双大眼睛,看着他俩。
私下里的小动作被长辈看在了眼里,俩人心里有股说不出的别扭感。
最后还是荣氏先正了正神色,大大方方的开口道:“父亲,您瞧着精神头儿不错,儿媳给您倒杯水来,润润口”说完就转身去拿茶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