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盛羽没有打扰她，在她抬头看向他之后，他才继续。

“最后一点……”

他停了下来，第一次感受到什么叫做话在嘴边说不出口。

“那个孩子，”他还是说了，“他的灵根被挖了。”

洛清僵住了。

顾盛羽接着说了下去：“你救下的那十名弟子也被那些黑衣人挖了灵根，”他别过脸，不想让面前的人看到他眼里藏不住的痛楚。

“他们都是金乌境，前途无量，是幻境新生代的力量，一夜之间……全都……”

他陷入了沉默。

洛清的瞳孔微微涣散，世界观受到了莫大的打击。

她其实根本没能救下任何人……对吗？

“那个孩子不一样。”顾盛羽接着开口，“他的伤已经有了很长一段时间，并且挖掉灵根的人还费心护住了他的心脉，让他能够活下去，却连普通人都比不上，体能非常弱，通常活不过三十岁。”

最痛苦的还是心理折磨，那种从云端跌落的滋味很不好受。

想到这里，顾盛羽垂眸。

“也许是那些黑衣人做的，也许是跟他有血海深仇的人做的。这孩子毕竟不是幻境的人，他很有可能会被逐出幻境，自生自灭。”

洛清觉得胸口像被一块湿透的布慢慢捂住了。呼吸还在，但每一下都费力。

记忆的空白让她这段时间始终处于一种焦虑之中，她需要一个锚点把她从这种状态中带出来。

她没能保护哥哥，也没能保护自己的过去，也没能救下那些金乌境弟子，她从前无能为力。

但这一个，无论如何她一定要救下来。

“不……”她喃喃吐出了一个字。

顾盛羽怔住了，但很快反应过来，引导她继续说下去：“不什么？”

洛清定定看向他：“不能……”

她不再怀疑，坚定地表达出自己的想法。

“不能赶走他。”

顾盛羽吹了声口哨，张扬肆意、极具生命力的笑容让洛清有些恍惚。

“不错，一会儿也要这样告诉他们，要让那几个老头儿听到你的声音。”

顾盛羽将洛清带到一座三层楼前——律宗楼，幻境掌权人和长老们的议事之所，与试炼广场上的石壁是同一种材质。

“他们就在一楼大厅，你自己进去吧，我就不陪你了。”他顿了一下，轻轻摇晃扇子，“我不欠你了。”

顾盛羽说完不管洛清的反应，吹着曲儿离开了，步伐轻快。

他的离开让洛清有些焦虑，但是洛清明白他并没有义务一直陪着她——没有人有这个义务。

洛清深吸一口气，缓步走进大厅。

几位长者已经坐在高位上等着她了，中间坐着的赫然就是她的父亲，幻境的掌权人——李全宗。

“向各位长老展示你的灵根。”

李全宗的语气威严，不容拒绝。

随着灵力波动，洛清的身后缓缓浮现出她的灵根模样：三条青色的主根系缠绕在一起，向两边蔓延了两束侧枝，第一束侧枝是橙色的，上面有三枚同色灵核；第二束侧枝为黄色，有一枚同色灵核。

她低着头，默默承受几道审视的视线，感觉如芒在背。

“坐下，一会儿我问问题，你就写在纸上来回答。”

李全宗示意她看向中间的桌子。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洛清此时的情况无法流利地用言语回答，他非常“体贴”地为她准备了纸笔。

洛清依言坐下，拿起笔。

李全宗开门见山询问：“一个人面对那些黑衣人，你是怎么活下来的？”

那些画面再次闪现在脑海里。

洛清不会主动暴露九寒圣冰的存在，哪怕面对的是她的父亲。

她真假参半地写下：有一个神秘女人出现救下了我。

几位长老互相交换了眼神。

“神秘女人？她有什么特征？实力境界如何？”

洛清继续写下：我不知道她的境界，她说话语气很冷，出招凌厉，更多的我就不知道了，之后我昏迷了。

看到这个答案，几位长老似乎都松了一口气，这个特征不符合他们想象中的人。

李全宗没有继续逼问这个话题：“那黑衣人头目呢？你有没有看到他的技能、灵力属性和实力境界？”

这一点洛清没再隐瞒，她需要借助幻境的权力机构去查黑衣人背后的势力。

洛清低下头，继续写：他刻意隐藏了技能，没有使用，但应该会布阵，是金灵根，至少是沧溟境实力。

李全宗立马质问她：“你确定是沧溟境？”

洛清犹豫了一下，回忆起当时的场景。

那种威压确实错不了——尽管那时候不是她在战斗。

她点头。

几位长老眉头皱了起来。

如果对方的境界真的这么高，那他毁掉墨家故居就不可能是偶然了。

难道墨家故居有什么宝物是他们还没发现的吗？

他们显然已经没有心思再审问洛清了，要处理的事情又多了一件，四人纷纷起身。

李全宗点头准许他们离开。

三长老顾勤刻意放慢了步伐，在洛清面前站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