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张阿姨家里吃过饭,两人告别张阿姨和方盈姐,周确看她有些魂不守舍,牵住她的手说,“我们回去吧。”
站在单元楼外,沈明姜回头看了眼黑洞洞的楼道,轻轻说,“都没有给张阿姨带礼物。”
周确也回头,盯着贴满彩色广告纸的楼道铁门,“我们八月底还会回来的。”
沈明姜长舒了口气,点点头,“走吧,我们去下一个地方。”
周确跟着她坐上公交车,跟着她下车,跟着她跨过宽阔的马路,跟着她朝着狭窄的小路走。
沈明姜说,“没想到吧,我爸的新家就离我们家一个小时的路程。”
周确哑然。
沈明姜语气平静,仿佛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情,“你知道吗?其实我妈去世的时候,我爸和我妈还没离婚。”
丈夫没离婚就跟新的女人住在一起,还堂而皇之住在一起生了小孩,周确不太明白沈明姜的妈妈为什么坚持不离婚。只是觉得沈明姜夹在其中一定不好过。
又想到沈鸿因着明乐琴配偶的身份以及沈明姜当时未成年的现实因素,将八十万拿在自己手里,实在是天降馅饼。沈明姜哼了一声,产生了些愤怒的情绪。
站在小区外面,周确一眼就看出这个小区比刚刚那个小区周边设施和地理位置都要更好一些。
沈明姜说过,她高三那个年后,沈鸿买了新房子。
拿死去前妻的买命钱。
小区里很空旷,车位挺多,他们路过一个花园,一群小孩在追逐打闹,推着婴儿车的不知是姥姥还是奶奶正满脸喜悦地盯着在草地上摇摇晃晃走路的小孩。
已经是黄昏了,他们居然在张阿姨家里坐了那么久。
那小孩小跑着,嘻嘻哈哈,仿佛控制不住腿脚,朝着沈明姜这边“狂奔”而来,就在快要靠近沈明姜的不远处,一下子跪在地上。
沈明姜快步走过去将那孩子扶起来,不知道有没有摔疼,那小孩也不哭,盯着沈明姜,笑得跟开了花似的。
周确在旁边站着,低头打量着那小孩。还流口水的小孩,就知道要朝漂亮姐姐怀里钻。
周确最终还是没跟着上楼。
沈明姜一个人上去的,在小区门口的商铺里买了点应季水果。
周确瞥见她散落在两边的黑发,心里突然烦躁起来,周确冲进去楼道,站在楼梯转角扒着栏杆冲上面喊,“沈明姜,我就在楼下,有事叫我。”
沈明姜呼出一口气,低头微笑,站在比他高了几阶的台阶上,“好。”
三分钟后,周确注意到几个人从楼上下来,有男有女,二手烟散在楼道的空气里,粉尘附着在墙壁上。他不动声色地朝旁边挪了挪,不想沾到衣服上。
其中一个中年男人问旁边的女人,“丽梅,那是老沈家的闺女吗?老沈什么时候有闺女的?”
被叫做丽梅的女人白了他一眼,“我怎么知道?老娘都要胡了,被那小闺女一不小心把牌都撞散了,她不会沈鸿找来的帮手吧,眼看着他就要输了。”
另一个中年男人夹着烟屁股猛吸一口,将东西直接丢进整洁的花坛里,露出发黄的牙齿笑,“他那小闺女还挺漂亮的,蛮配我儿子的。”
几人说说笑笑离开,周确黑着脸从树后面站出来。犹豫了几步,看了眼声控灯熄灭的楼道,最终没跟上去。
半小时后,沈明姜合上本子坐在客厅沙发上发呆,刚从外面回来的后妈放了杯热水在她面前,什么话都没说转身进厨房系上围裙。
沈鸿翘着二郎腿坐在靠近阳台的位置,冷眼看她。弟弟房间门没关,里面传来激烈的游戏声。
沈明姜看了眼门的位置,站起来走到门边换鞋,换好鞋后,她眼珠子一转,朝着厨房的位置大喊,“阿姨,我走了。”
进门的位置在厨房和客厅中间,对面就是卧室。
里面咚咚咚的菜刀声停下来,女人脸色平淡,转头问她,“不留下吃晚饭吗?”
沈明姜没接这话,而是态度诚恳地道谢,“阿姨,我妈去世的八十万赔偿款在我爸手里,谢谢您允许我爸给我五万块让我上大学,我以后就不回来打扰你们了。”沈明姜声音清晰又大声,快速说完跑出门,将防盗门用力关上。
没有立刻下楼,而是贴在门板上听到女人的暴怒声才心情愉悦地踩着楼梯下楼。
“沈鸿!!!!”屋子里,女人拿着菜刀怒气冲冲走到客厅。沈鸿身体一抖,手里的烟掉在沙发上,将新换的沙发套烫出一个洞。宛如火上浇油,对面的女人举起菜刀。
沈鸿发出杀猪般的嚎叫,连滚带爬,“杀人了!!!”
据说,后妈之前也不知道沈鸿是有家室的,不知道沈鸿用了什么办法哄骗她给自己生了孩子。
沈明姜一直知道沈鸿有小三。
高考结束之后,她为了找沈鸿要钱不得已跟小三和小三的孩子住在一起时,才知道这个被她以为是“小三”的女人一直以来都不知道沈明姜母女的存在,这么多年被沈鸿瞒的死死的,甚至拿到手的结婚证也是沈鸿找□□的人买的。
而后妈也是在沈鸿去操办明乐琴身后事的那段时间才知道沈鸿以前有家室,有妻子有女儿。
不知沈鸿用了什么办法搪塞过去,后妈也只以为沈鸿早就离婚了。
所以她自然对沈鸿突然出现的、马上要成年的女儿没什么好脸色。
这么多年,明乐琴坚持不跟沈鸿办离婚,也带了点折磨他们的私心,只是,在这场婚姻中最痛苦的是谁就不得而知了。
毕竟沈鸿向来是好吃懒做,不愿意承担责任的,在外面花天酒地,家里全靠女人撑着,骗了这个又骗了那个。
如沈明姜所料,直到今天,沈鸿也没把自己手里有几十万的事情告诉现在的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