净满走到床铺前,轻声在少年耳边道:“需将剑拔出来,会很痛,我知你勇敢坚强,往昔难关已过,这次也一样。”
少年的眼皮似乎动了一下。
雪儿和鸮儿一眨不眨地看着净满将捣烂的药草敷在肉团儿的剑伤周围,他们从未见过这一幕,皆屏气凝神地望着净满,眼神里流露出一抹崇拜。
鸮儿道:“我们就在这干看着,也不好吧?”
雪儿瞥了他一眼:“你难道要帮忙拔剑?”
鸮儿嗫嚅道:“那倒不是,我只是想,凡人流血很是痛苦,我们怎么能缓解他的病痛呢?”
雪儿幽幽地飘来一句:“你可是个善良的小鸟哦,当然,我也是。”
说完这句话后,她突然扯开嗓子,放肆地唱了起来,那歌声,那气势,就如十个山鬼在群山里飘来荡去地哭嚎。
净满对她这种突然嚎叫的状态早已不以为意,因此当下并不觉得有什么干扰。鸮儿在一旁作势要捂她的嘴:“你这一嗓子不把人的魂吓飞啊!”
雪儿一把推开他,得意道:“老娘要的就是,把魂吓飞!”
她的声音更加狰狞尖锐。鸮儿只好不再理会,定神看净满拔剑。
那少年本已虚弱之极,突然听到可怖的歌声,全身一震,净满趁他分神之际,握住剑柄刹那拔出。剑锋撕裂身体的痛苦何其强烈,他挣扎在生死边缘,身体剧烈扭曲着,犹如千万只巨兽撕咬而来,简直要将他的灵识扯碎。净满迅速敷药,用布条将身上伤口包扎好。
雪儿和鸮儿过去看净满闲缓惯了,突然看到他拔剑、上药、包扎一气呵成,竟有些不习惯,都瞪大眼睛看着他。
那少年已经昏了过去。
净满转过头来,拍拍两只小鸟的脑袋:“你们做得很好。”接着,他掏出几枚黑色的小果子:“路上摘的,已经熟透了。”
雪儿对他的果子嗤之以鼻,鸮儿也有些不情愿。
净满将果子送到他们眼前:“很好吃的。”
两只小鸟气呼呼地别过头来:“不吃,就是不吃,只要不是牛粪,统统不吃。”
净满微笑道:“那好吧,只能留给他吃了。”他指的自然是昏睡的少年。
雪儿好奇道:“他什么时候醒啊?不会向石头一样一直昏睡罢?”
净满道:“到了该醒的时候,自然会醒了。”
他这句话等于没说。雪儿和鸮儿从刚才对他崇拜的情绪里瞬间清醒,他们所认识的净满还是那个净满,一点儿也没变。
屋外的蒲草晾晒了几日,现在变得轻巧柔软。净满将它们铺在少年的床铺上,他铺了好几层,确保像被褥一样厚实才安心。
终于忙完后,他顺手抓了把蒲草放在地上,以供自己静坐或睡眠。
两只小鸟躺在门外高高堆起的蒲草上看星星。
鸮儿一颗颗数着,但总是数不清。
雪儿打着哈欠道:“净满说那是个少年,难道人间的少年,都是个大肉团吗?你说,净满刚来云际时,不会也是个行走的肉团吧?”
鸮儿敷衍道:“也许他伤好了,就会不一样。”
雪儿道:“希望是这样,要不然太无聊了。啊好困,忙完了就觉得困!”
云际一如既往地平静,一个月,三个月,半年,一年……
两只小鸟又回到了以前无聊的日子。那个少年一直躺在床铺上,不能说话,也不能动,净满每日喂他喝水、吃粥,帮他换药,清洗掉排泄物,这本是烦琐劳累的事,净满却像是吃饭睡觉般平常,丝毫不觉得是累赘。
雪儿试探地问:“若是他一直不醒怎么办?”
净满淡然道:“那也无妨。”
雪儿忿忿道:“你捡了个大麻烦回来,比石头还像是石头,你难道一点儿都不觉得烦么?”
净满含笑不语。
雪儿向鸮儿抱怨:“我真不明白,净满这个老东西,他简直不像个凡人。”
鸮儿不解:“那像什么人?”
雪儿道:“他无聊透了,世界上再没有比净满更无聊的人了。”
没过多久,两只神鸟突然忆念起净满的好来。因为,他们被架上了油锅,在滋滋冒油的锅上等待被炙烤的命运。
他们突然发现,自己是多么爱净满,他们将净满像神一样在心里祈祷了数千遍:“净满,快来救我们,快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