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士缓缓睁开眼来,佯怒道:“说吧,你们谁的主意?”
扇宝儿被唬住了,正要伸出小小的手指去指段非离,却见修士望着他的小脸:“是不是扇宝儿又调皮了?”
扇宝儿很是委屈,一张欲哭不哭的小脸涨得通红,他嗫嚅着去拉修士的袖子,讨好似的恳求道:“师父,扇宝儿想要大大的鸟笼,可以吗?”
修士气也不是,笑也不是,刮了刮他的鼻子:“小鬼头,还没认罚,就要讨赏啦,这么贪心!”
扇宝儿咧开了小嘴,撒娇道:“师父是天底下最好最好的师父,给扇宝儿变一个嘛!就一个!”
他伸出一根食指在修士面前晃着,段非离则含笑抱着手臂站在一边。
修士道:“扇宝儿,鸟笼五行属木,你去给师父寻几片草叶子来。”
扇宝儿心急,伸手就要去拔头上的竹叶,修士一把拦住他:“不可!”
扇宝儿悻悻然:“师父,头上的这几片竹叶有什么用啊?”
修士软声道:“小傻瓜,这可是你的命根子,拔了怎么能行?”
扇宝儿伸长手臂,想要去摸师父的头,但他太小,师父又生得高大,他的手臂悬在半空,嘴里嚷嚷:“不公平嘛!师父和非离哥哥都没有竹叶,为什么我有啊?”
修士安慰道:“我们扇宝儿和寻常人自然不同啦!你想啊,这天下的凡人千千万,可是有几个是扇宝儿这样有灵气的。”
扇宝儿摇摇头,摆出一副听不懂的模样:“凡人什么样?扇宝儿什么样?”
段非离走向前来,蹲在扇宝儿面前,笑道:“扇宝儿一出生便好福气呢!从前师父要教你非离哥哥变物,可我没这个慧根,你不一样,师父以后可是要教你仙术的,到时候变鸟笼啊,拨浪鼓啊,这种小玩意儿,自然全不在话下。”
扇宝儿一听能变物,漆黑的双眼立刻弯成了月牙儿:“那以后,扇宝儿要变芝麻酥糖、云片糕、糖葫芦,还有枣肉沫、狮子果……”
他掰着手指算了起来,越算眼睛越亮。
修士瞥了眼段非离。
段非离立刻会意,连忙摆手道:“我可没教他这些!”他随即捏了捏扇宝儿的小脸:“师父交代的,还不快去?”
扇宝儿吃痛,应声后便向洞外跑去。
修士低头望着手中的布谷鸟,它在掌中已不似先前躁动。修士缓缓道:“世间活物,自有它的因果,你将它们强行捉来,供自己玩乐,小心以后……”
段非离挑了挑眉:“师父是怕我以后也变成鸟?”
修士轻叹一声。
段非离坏笑,伸手揽过修士手中的布谷鸟:“怎么会呢?若师父以后成道,非离有什么好担心的。再说,我捉了鸟来,是想让扇宝儿开心嘛!小孩儿成天在山洞里,肯定闷得慌,他逗弄几天,我再把它放了不就成了。你说是不是,布谷?”
布谷鸟似乎听懂了,“布谷——布谷——”地叫了两声。
段非离挑了挑眉,得意地看着修士。
修士道:“我看,是你闷得慌。”
段非离顽皮地摸着布谷鸟的翅膀。忽然,他手中顿住,问道:“师父,非离有一事不明。”
修士抬眼道:“你说。”
段非离道:“师父难道以后也不愿告诉扇宝儿,他的前身是一把竹扇吗?”
修士淡淡道:“每个人的来处,如浮云变幻,有甚重要?”
段非离道:“可是师父,我们刻意隐瞒,岂是仁者所为?”他看到修士的眼眸暗了暗,继续道,“扇宝儿总问我,他是怎么来的。我说,竹笋成胎,他是从笋衣里被剥开来的。”
修士道:“这是事实。”
段非离道:“我知道,可是他又说,为何其他笋衣剥开,都是白嫩嫩的笋子,只他是个人形?而且,他还问,寻常凡人都有父母,他为何一出生就孤零零的,无父无母?”
修士认真听他将话说完。
段非离道:“我不明白,师父为何不愿直接告诉他实话?更何况,他有权知道实情。”
修士叹道:“凡人修仙,物炼成精。如若他知晓自己是药灵聚气而成的精怪,难保会生起颠倒执着。这一世他既已成人形,过去如何,又有何所谓呢?”
“精怪。”段非离喃喃道。
半晌,笑声传来。
“来喽!来喽!木叶子摘来了!”扇宝儿喊着,向洞内跑来。
修士振了振衣袖,微笑抬头望着扇宝儿,段非离也收敛了方才神色。
扇宝儿递出木叶儿,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师父幻形。
只见他轻抬右手,在木叶儿上方缓缓拂过,带着绿叶的藤枝迅速生长缠结,编织成一个鸟笼,里面是松软的鸟巢。
段非离摊开手掌,那布谷鸟似乎很喜欢被叶片遮掩的巢穴,迅速地钻进了鸟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