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水市夜 雨后初晴
“让一下!”
“死人了!”
“在这里面!死人了!!”
脚步纷纷,溅起的水花混着泥点,在警员们的裤脚晕开点点浑浊的印子,劝走围观的群众,警戒线迅速拉起,在平日人群纷杂的街道圈出一片藏匿罪恶的天地。
“江就。”
江就猛然回头,雨水将他整个人浸得透湿,几绺湿发粘在眉弓上,看起来格外狼狈。
不远处的同事已经有条不紊地开始工作,程亦脚步不停,目光扫过他滴水的衣襟和裤腿:“怎么搞的?”
江就跟在他身后,曲解了这句话:“一楼楼梯间,刚接到报案就通知你们来了,现场很完整。”
语气平静冷淡,显然是情绪不好。程亦从同事手里接过手套戴上,抬开警戒带侧身进了单元楼。
楼前两个警员在拍照,只有一个女警站在楼梯间入口。
楼梯间不大,只能容纳两个人,死者半歪在几袋防洪袋上,看得出来是一名女性,约五六十岁,头发凌乱,胸口处被血浸透,若有若无的味道飘出来。
法医林昭背对着二人蹲在尸体旁,工具箱摊在手边。
程亦看了两眼便退了出来,江就迎上前:“不看了?”
“我又不是法医,看什么?”
江就啧了一声,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二人站定在一个不妨碍工作的地方,程亦问,“死者身份?”
“刘盈兰,53岁,女,本地人。就住这一栋的302,独居。她以前是建设路那家粮油店的售货员,丈夫因车祸死了十几年了。”
江就是这片的片警,居民信息早已刻在脑子里,此刻报出来又沉又顺,只是声音有点哑。
他顿了一下,继续道:“平时兰姨性格很好,跟邻里关系都处得还行,没听说过和谁结了仇。”
程亦“嗯”了一声,翻看着手机上刚同步过来的初步信息。技术那边的动作很快,但远没有江就的版本细致入微。
江就问,“我要做什么。”
程亦目光在他脸上停顿了几秒,抬起手,五指插进他半湿的额发向后一捋,干燥灼热的掌心猛地贴上他微凉湿润的额头。
江就“啪”地一下拍开,程亦若无其事地收回手:“回去洗澡,不许感冒。”
“用不着。”
程亦重复道:“去洗澡。”
“别走。”江就猛地拉住他,程亦叹了口气,“你先去换套衣服,晚点要开会。”
江就盯了他的脸几秒才勉强点头,程亦张了张嘴,后边忽然传来一声:“程哥!”,他只好又闭上嘴,挥了下手,“快去。”
江就转身大步离开,不耐烦道,“知道了。”
走了几步,又扭过头去。
抵御湿冷的肾上腺素在这几句话里消褪,程亦的身影连同那点短暂的暖意一同消失,江就望着警戒线旁忙硉的同事,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天色沉了下去,像一块巨大的、湿冷的铅灰色幔布,罩住了这座城市。
江就再回来时警戒线旁已经架起了几盏强光灯。程亦不在,只有三两警察在维持秩序,疏导居民。
凶手将尸体抛在一楼楼梯间,意味着整栋楼的住户都无法正常进出。为了方便勘查,也为了照顾居民的日常生活及心理状况,局里协调了附近的宾馆供他们暂时入住,几个志愿者和民警正帮忙搬运行李。
“小江?”一声极轻的叫唤在身旁响起,江就猛然回神,“黎伯!”
“吃饭了吗?”黎伯说,“还没收工啊……哦,你们最近是要忙了哦……”
“您吃了没有?东西拿完了吗,要不要帮手?”
“不用,不用。我搬完了,我就……”黎伯话停住了,看了一眼被灯光照得惨白的警戒区,叹了一声,“……就回来看看。”
江就嘱咐道:“这几天有什么事就找我们,最好别自己出来。”
“我这几日要走了。”
“走?要去哪?”
“去和我儿子一起住,他早就让我去了。我想一个人住也挺好。他知道这出事急得不行,马上就买票过来了,我说我去北站接他呢,他还不肯。”
老人握住江就的手,一下一下拍着,“小江,你是个好孩子,要好好的。我也怕,毕竟这种事……唉,走了不知还能不能回来,人老了啊…”
江就好像哽了一把粗糙的沙粒。
“江就。”
黎伯松开了手,“叫你干活去啦,要好好的。不用做多大官,健健康康就好。好了,我走了。”
“我送送你。”江就跟着上前两步。
志愿者远远地望见了老人家,江就示意,立刻有人上前来。
程亦又喊了一声,“江就,过来。”
江就翻了个白眼,转身走过去。
“负责这片的同事,江就。这是徐良月,刑侦大队的。”
“你好。”
“你好,叫我良月就好。”徐良月笑笑,将手套扔到专用回收袋中,回握了他。
程亦没看二人,环视着现场,问:“林昭现在怎么样。”
“刚才逼她休息了会,现在应该又在干活了。”
“让她量力而行,催一下其他人忙完了尽量来支援,或者打报告向市局借点人用。”程亦说完指了两个摄像头,对江就道,“这两个,连接的警务室在哪里?”
保安远远望见警车驶来,认出了江就,忙打开门迎接。程亦道了声“打扰了”便坐在监控前,双手分别操作手机和鼠标。
徐良月在警车旁打电话,保安座位被占了,只好站在一旁和江就闲聊:“刚才已经有人来拷过了,近三十天的都拿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