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先对着手机说了一句,声音压得很稳,稳到和自己此刻的心跳完全不成正比,“阿市,这边有事情处理,我先挂了。”
说完之后甚至等了一秒,等对面传来一声简短又沉稳的“好”,然后才挂断电话。
时悠把手机往口袋一揣,从椅背上拽过外套,一边套一边踩进鞋子,鞋后跟都没来得及提上,推着御田留美的肩膀往外跑,“走!”
她知道自己现在无论如何都不能慌,如果连她都慌了,其他人会更乱。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地穿过长长的走廊,她的外套拉链没拉上,下摆在身后翻飞,湿漉漉的发尾在空气中甩出一串细小的水珠。
而在电话的另一头,病房里重新陷入安静。
幸村精市还维持着接电话的姿势,手机贴在耳边,听筒里只剩下挂断后的忙音。
嘟、嘟、嘟,一声接一声,节奏机械又冰冷。
他的目光没有焦距地落在窗外已经完全暗下来的天色上,手指慢慢收紧,指节抵在手机外壳上泛出一层白。
刚刚御田留美的话,幸村精市其实是听到的,只是怕时悠分心他这边,就装作并没有听见的样子。
他闭了一下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睁开。
鸢紫色的眼瞳里温和已经褪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带任何多余情绪的锐利。
幸村精市走到床头柜前,拿起那叠出院文件,最上面那张出院通知书被他翻过来,背面是空白的。
他拿起笔,在背面写了一行字,集训营的地址。
写完幸村精市把笔放下,拿起手机,拨通了赛委会今天打来的那个号码。
集训基地那边,他本来还在犹豫要不要答应。
现在,不用犹豫了。
切原赤也被人从楼梯推下来,是三个青学一年级后勤最先发现的。
堀尾聪史、水野胜雄和加藤胜郎正要去器材室归还完训练用的标志桶。
路过楼梯口的时候,走在前面的堀尾聪史听到上方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下意识抬起头。
楼梯上方有两个人影,面对面站着,离得很近。
走廊没有灯光,只有从窗户进来的月光照亮了他们的轮廓,看不清五官。
下一秒,其中一个人猛地伸出手。
另一个人影往后仰了一下,手臂在空中本能地挥了两下,右手在摔倒的瞬间抓向栏杆,却没来得及握住。
栏杆从指缝间滑脱,他的身体失去了支撑,整个人就从视野里消失了。
紧接着是身体撞击台阶的闷响,一声接一声,在狭窄的楼梯里回荡,沉闷得让人头皮发麻,直到跌到楼梯底部才停止。
“啊——!”
堀尾聪史的尖叫声不受控制地从喉咙里冲出来,声音劈了叉,在走廊里拉出一条尾音。
手里的收纳箱脱了手,标志桶哗啦啦滚了一地,有几个弹到那个蜷缩的人影附近。
水野胜雄手里的箱子也掉了,整个人僵在原地,嘴唇哆嗦着,想喊却发不出声音。
还站在上方的那个人影朝他们这里看了一眼,转身就跑。
脚步声急促地在楼梯上方的平台上一转,往左边的走廊深处去了,两三下就消失在黑暗里。
“切、切原前辈?!”加藤胜郎借着窗边的月光看清了倒在眼前的人。
他的声音在发抖,但是脚下已经先一步跑了过去,踩过满地的标志桶差点绊倒,踉跄了两步才在切原赤也身边蹲下来。
切原赤也半睁着眼,呼吸有些急促又粗重,胸口剧烈起伏。
他的视线越过加藤胜郎的肩膀,看向空荡荡的楼梯上方。
刚才那个人站的地方,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右手肘传来一阵钝痛,刚才试图撑地的那一下,手肘磕在台阶棱角上,蹭掉了一层皮,血从破口处慢慢渗出来。
切原赤也用左手捂着右手肘,指缝间渗出淡淡的血迹。
额角蹭破了一块皮,血顺着鬓角流下来,滴在队服的白色领口上,洇出一小片暗红色。
“你、你没事吧?”堀尾聪史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哆哆嗦嗦地伸出手想要把切原赤也扶起来。
切原赤也抬手把堀尾聪史的手推开,自己撑着地面站了起来。
右手按在地上借力的时候手肘的伤口被牵动了一下,他的眉头猛地拧紧,但是咬着牙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弯了一下,他扶着墙壁稳住了,指节在墙面上用力地发白。
“我去叫人!”加藤胜郎转身就跑,鞋在走廊地面打滑了两下才踩实。
他没跑出几步,迎面就遇上了龙崎堇组的人自由活动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