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无法锁定医院内的污染源？”韩楼的嗓音沙哑，带着浓重的疲惫。

临时会议点设立在医院一层的医护休息室里。

休息内陈设简单，几张折叠桌椅随意拼凑，窗外是灰蒙蒙的天色，室内开着灯，可光线依旧昏沉压抑，空气里总是弥漫着医院特有的一股消毒水味。

在座的每个人眉目间都难掩疲惫。

异常区爆发的毫无征兆，两天两夜下来，几乎所有人都在连轴转，根本没有休整的机会。

针对精神污染的缓冲药剂本就对普通人的神经有副作用，第一轮深度排查过后，已经有不少人出现药剂不耐受的反应，根本撑不住深入高危病区。剩下可用的人力，还要预留大半，应对后续集中清缴感染者的任务，这部分人员已经从污染区撤离了。

韩楼的态度很明确。

重州市同期爆发的各处异常区，全都在第一时间锁定并拔除了污染源，唯独这家医院，他们并没有发现污染源。

就连资历最深、感知能力顶尖的裴颍，走遍医院每一层角落，也依旧无法定位污染源的准确位置。

韩楼比任何人都清楚污染源的危险性，面色凝重，他依旧觉得需要再次排查，直到找到污染源。

持续高强度的净化与精神安抚本就极其耗费心力，在几个异常区之间奔波的治愈师已经开始使用补剂与输液支撑着。年纪最小的林慕周此刻挨着座椅靠背闭目养神。

赵晴的声音打破室内沉寂，在休息室里缓缓回荡，同步汇报最新情况。

“目前十楼、十七楼、二十一楼已经被临时封锁。这三层滞留多名被深度感染的天赋者，已划定最高高危等级。第一批突进排查的督察员，已有两人殉职。”

室内的氛围更加压抑。

“其中一名天赋者的能力是模仿者，可以改变外在形象，其他人仍在排查中。”

她顿了顿。

“局长下达通知，人工排查到此为止，全员退守待命。”

这个结果显然不能让韩楼死心，他当即反驳：“污染源尚未被拔出，异常区迟早会冲破建筑边界，向外扩散蔓延。眼下还有时间，我不认为该在这个时候撤退。”

“局长的能力可以指引感染者现身，但是污染源始终藏在这里。我们迟早要面对。”

众人陷入沉默，没人能否认这个事实，却也无力再承受更多伤亡。

最终，裴颍打破了沉默，她的双目始终闭合着，缓缓起身。

“我可以和副局一起，做最后一次排查。”

·

傅冉在众人离开后，撑着墙面站起来，她感受自己的力量在运转的过程内存在突兀的阻隔。接连承受高压电磁的痛苦让她不愿回想，为了修补体内的损伤，她已经耗费了大量血液。

腹中空空，饥饿感使她不能再顺着电梯井爬上去了，她必须要节省体力，给自己喘口气的机会。

她谨慎地避开被巡查无人机覆盖的窗口，从建筑内侧的楼梯向上走着，折返到藏着顾鑫易的那间办公室。

绕过残破的门，傅冉看清了坐在办公室中央的男人，她的脸色变了，变得更差了。

为什么不能老老实实待着呢，她觉得自己还是太仁慈了，应该把他的手脚都打断。

顾鑫易的体力寥寥无几，或许是脱离了充斥着精神污染的电梯井，他既然真的攒出几分余力，从被傅冉塞进去的狭小空间里爬出来，坐在这里安静的等待。见到傅冉后进门后，他的眼睛多了些神采，语气里也带着笑意。

“你回来了？”

傅冉站在原地，她首先是确保自己的精神状态是否正常，之后抬头环顾整间办公室。

这是医院吗？听对方的口吻她还以为自己到家了。

“你是不是想起我了？”顾鑫易期待的看着她，“我以为你已经忘记我了。”

傅冉第一反应就是他神志不清了，或许是脑残了。她虽然不记得自己小时候的事情，但是这几周的记忆还是清晰的。她确实不认识顾鑫易，如果上次杀他也算的话，他们最多只有两面之缘。

可在决定要无视他，然后把人绑起来的时候，一个念头措不及防的出现在她脑海里，她改变思路，在男人眼下，点了点头。

傅冉联想到一种最特殊的情况，她的系统第一次登场的开场白里，曾大张旗鼓的标注着她内测的剧情线。

那么顾鑫易认识的，会是内测剧情里的傅冉吗？

她记得那天一闪而过的文字里，似乎强调着，内测的时间线在一年之后。

是未来的她。

得到肯定答复，顾鑫易情绪瞬间激动起来。起伏的心绪牵动了体内淤积的精神污染，本就不稳定的身体状态又恶化几分。

他眼前的世界在颤抖，无数的低语声灌进他的耳朵。可他依旧执着得看着傅冉。

“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想起我。”

他撑起摇摇欲坠的身体向傅冉靠近，停在傅冉面前，向她伸出手。

但傅冉似乎并不明白他的意图。

顾鑫易为她解释，“把血液输入到我的身体内，当你吞噬我大部分的血液后，站在世界规则的角度上，我就是你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