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琮的后脊发亮,此刻汗毛倒立,他后悔了。以他的玩过不少恐怖游戏的经验来说,在极度危险的环境里,越是这样温馨和谐的区域,越是恐怖致命的。
他暗道不妙,宁愿看见的是一个张牙舞爪的怪物,也不希望再与“小兔医生”共处一室。
他僵硬地看向傅冉,转身往回走,“我觉得我又能跑了,咱们快走吧…”
话音未落,他们却听见一声微弱的求救声。
顺着声音看过去,只见一个不到十岁模样的“孩子”,从前方的诊疗室中艰难地向外爬出来,他手底下压着一块脱落的、染着血迹的门牌。
傅冉看得很清楚,门牌上写的就是“2号”。
“孩子”只露出半截身体,脸色灰白,好像下一秒就会哭出来。看见他们后,“孩子”再次虚弱地开口,“救…救我……”
他的嗓音含糊不清,甚至夹杂着奇怪的回音。
没有丝毫犹豫,傅冉与段琮不约而同的向后退了一步。
此刻,任何的话语都显得苍白,唯有沉默是金。
“你相信吗?”
傅冉没有说话。
“你相信他是正常人,还是相信我是仙女教母?”
傅冉点了点肩膀两侧与额头,双手合十,“参见教母。”
或许是两人的话语太过高情商,“孩子”在执着求救的过程中露出了迷惑的神情,他停下了爬行的动作,愣愣地看着他们。
下一秒,只见眼前两人神情冷漠,转身拔腿就跑。
“孩子”才反应过来,自己的骗术并不奏效。那张圆乎乎的脸蛋抽搐后露出恼怒疯狂的样子,上肢从地面缓缓浮空起来,身体渐渐抬起,直到“孩子”的部分顶着诊疗室的门框边缘。
诊疗室的门被撑开了,它走了出来,上半身是幼小无害的男童形象,下半身是狰狞肉块相互堆叠、相互挤压的巨大双腿。
它就像一座血肉搭建的金字塔。
傅冉和段琮拼尽全力冲进楼梯间,还没等喘口气,段琮就被眼前的场景震撼住了。
他真该骂点什么了。
那只酷似“蜘蛛”的感染者正四条腿牢牢扒在楼梯间的铁门上,口中断断续续分泌着粘稠的粘液,“滋滋”作响,铁门被腐蚀出大大小小的缺口。
它的头已经迫不及待地挤了进来,即使被缺口处锋利的夹角刮下一层皮肉,它那难以辨认的五官依旧迅速锁定了止步不前的两人,稀烂的皮肉下,它咧开嘴,对着他们笑起来。
傅冉见识过太多恶心的笑容,她只是皱了皱眉,状态依旧稳定。段琮受到的精神冲击比较大,他只觉得头顶的天花板突然开始旋转起来。
“至于吗?”段琮有些崩溃,“这么记仇吗?我不就踢了他几脚吗?它要我的命怎么没人管啊?”他扶着脑袋,有些站不稳。
“这个时候还要吐槽吗?”老艺术家了。傅冉难以置信地看他一眼,在段琮尚未作出反应之前推开他,自己向后闪身撤离原地。
就在两人分开的瞬间,感染者从十七层内爆冲出来,它的体型虽然庞大,但收益于发达的下肢,弹跳力无比强悍。导弹似得冲过他们两人原本的位置,狠狠撞向铁门。
震耳欲聋的响声在楼道内回响,本就被腐蚀得千疮百孔的铁门不堪重负彻底报废。
连门带上面的感染者都被“小兔医生”压在身下。
“小兔医生”的动作反应快极了,它利落的爬起来,可这一次却只锁定了一个目标。它迈开厚重的腿,如山一般的身躯再次开始蓄力。
傅冉对上它的视线,心中一沉。
不是吧…
小兔医生很快映着了她心底的猜想,朝着她猛冲而来。
傅冉心有所感地看向一边神志不清开始说胡话的段琮,来不及到那边了。在紧要关头下,她为了避开冲击扭头再次钻进十七层里。
小兔医生被带走了,楼道内再次安静下来。
段琮看见那个女生独自引走了怪,他撑着墙壁稳住身体。
不行,他得去帮忙。
要是玩家就算了,万一是游戏里的人,死了就没有重来的机会了。
可他的精神状态似乎很糟糕,视野变得更加昏暗了。
段琮听见了铁皮被剐蹭的声响,他循声望去。
四分五裂的铁门下,那只记仇的感染者被压在下方,奄奄一息的舞动着四肢。
段琮腿脚发软,但仍然记得自己的任务。
他拉开上衣的巨大口袋,掏出一把剔骨刀,摇摇晃晃的走过去。
少年逐渐被精神污染侵蚀,明亮的瞳孔失去往日的光芒,视野变得难以聚焦。
他蹲下来,用剔骨刀比划了一下,铁门破损的部分,正好露出了感染者胸口的位置。他将刀尖对准感染者的心,将菜刀高高举起,咬着牙用力刺下。
为了谨慎起见,他来回捅了十几下。
段琮松了口气,又解决一个,不知道能追上多少分。
但还不能松懈,那个女生生死未卜,现在不是休息的时候。
他拔出剔骨刀,往十七层走去,就在这个时候,他模糊中听见身后的似乎又传来了什么动静。
段琮恍恍惚惚地回过头。
已经死去的感染者心口处被他捅得稀烂,但顺着杂乱的劈砍痕迹,不知什么时候感染者的腹腔上裂开了一道长长的的缝隙。
在他的注视下,从那道缝隙中,探出了两颗头。
接着,是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