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双眼沉静，抬手在空中书写法则，在她书写过的地方，缓缓浮现出无数闪烁着光芒的字符，密密麻麻环绕在她周身、旋转浮动。

这是独属于她的法则，没有人能够拆解其中的文字。

无形的法则力场出现了以她本身为中心，升上天空，覆盖了整座城市。

这是最关键的时刻，所有人屏息凝神，注视着城市中每一个角落。

韩楼站在建筑高层的狙击点位上，他刚注射了精神抗原，身体状态尚可。在他的视野中……城市每一处阴暗角落中，都陆续传来躁动的异响。

即使与他相隔甚远，他依旧能听得无比清晰，无数潜藏在城市中的感染者受到法则牵引，纷纷破土而出，从无数阴影中走出。

它们形态各异，四肢有不同程度的扭曲，躯体大面积溃烂，却都无一例外的，全部朝着医院的方向汇聚涌动。

落日余烬彻底熄灭，漆黑的夜幕之下，这一片的空气被无边的尸潮裹挟着，弥漫起浓郁的腥腐气息。

韩楼的眼白上浮现出细密的血丝，一瞬间的刺痛使他本能地揉搓着眼睛，不小心向前迈出一步。

空中清缴队伍即刻出动，轰鸣声划破夜空。

外勤队员四散落地，配合各组天赋者的能力层层布防，在场地外围建立拦截线，一边清剿零散漏网感染者，一边刻意收紧包围圈，将更多的感染者驱逐向医院方向。

这一次的战斗韩楼做足了准备，随身携带着液态金属，他抬手，金属在他的操控下自由变化着形态，一切都很顺利。

韩楼松了一口气，是他自己过于紧张了。

他利用液态金属刺穿感染者的身体，重点攻击它们的心脏与大脑的位置，或许是高浓度的污染使他们变异的方向与人类的差异越来越大，单纯的摧毁这两处已经无法使感染者毙命。

心底骤然升起一阵莫名的不安与心悸。

他改变攻势，并不执着于单体伤害，将液态金属分割后同时攻击多个目标。

韩楼并未完全忽视了自己的精神状态，他甚至非常谨慎的在高处攻击，并没有将自己暴露在可能被感染的范围内。

但他的神志依旧开始飘忽，精神阈值持续走低，体内残留的高浓度精神污染，在呼吸间逐渐向全身蔓延。

这怎么可能？他明明在几小时前刚接受了裴颍的净化，为什么自己依旧会被感染？

恐慌动摇了他的心神，一部分液态金属在韩楼的疏忽中失去控制，散落在感染者的尸潮之中。

他必须立刻离开这里，避免失控后误伤队友，可他却无法迈出脚步。

他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理由离开自己的岗位。

下意识的，韩楼抬眼望向远处唯一的安全落点，治愈师驻守的医院天台。

视线扫过天际，一架无任何标识、型号大众的直升机，正从半空中俯冲逼近，空中轨道上的队伍已经开火，在枪林弹雨之中，直升机依旧目标明确，直指局长所在的方位。

直升机在空中被枪火引爆，夜幕也为之变色。

巨大的轰炸声回荡震碎了附近高层建筑的玻璃，医院天台上方升起一轮皎月般洁白的防护罩，是郑扬局长为了守护与她一同驻守的督察员们写下了新的“法则”。

韩楼的心脏不受控的狂跳，人造义眼与颅内的接触面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被大火点燃的记忆碎片疯狂翻涌，致死的压迫感原来从未被身体遗忘，韩楼愣在原地。

战术公共耳麦里，断断续续传来急促破碎的指令，而此刻的他无暇顾忌指令中微妙的卡顿与变形的声线。

“前往……保护局长…立刻！”

韩楼强压下精神紊乱的眩晕感，沉声回复。

“收到。”

话音落下，他转身直奔医院方向。

他似乎忘记，在行动开启的第一时间，核心场地的电子信号、通讯链路已被彻底切断，所有外勤指令根本不可能在此刻传输。

韩楼从高处离开，沿着安全路线向医院靠近，在督察员的布控下感染者密密麻麻围堵而来，他没有忘记自己的职责，在移动中仍然操控着液态金属，尽数斩杀近身的感染者。

突然，距离他最近的感染者发狂后猛的偏离轨迹击中向某一处布控防线涌去，该点位的天赋者无力应对如此密集的感染者，督察员被打乱阵脚，韩楼前进的脚步被迫停下。

在他解决暴动的源头时，一股炽热的气息从他身后逼进，韩楼在瞬间操控着液态金属凝聚成坚不可摧的盾牌替他挡下这一击。

等他回过头，对方却没有离开，反而光明正大的站在他的面前。

她穿着特殊材质的衣服，女人麦色的皮肤发出灼热的温度，周身的空气因极端的高温而扭曲着，一拳击中液态金属后，金属的表面留下了她的拳印。

她的攻击没有停下，韩楼依旧能凭借着精湛的操控一一格挡化解，可就在攻防交错的瞬息，一道漆黑的长刀破空而至，无视金属凝聚的防御阻隔，穿透层层壁垒。在他闪避之后，刀尖才堪堪停在眼前。

寒意刺骨。

致命的威胁彻底让韩楼眼前浮现出那一日的重影，他意识到，这一次，这个组织盯上了自己。

精神污染彻底爆发，眼前景象开始重叠模糊、扭曲失真，耳边嗡鸣不止。他的心沉下去，必须要尽快从这里离开。

液态金属肆意翻飞，眼前的女人无力再向前，漆黑的长刀被他抛进不远处的尸潮。

混乱之中，耳麦再次响起声音。

这一次的声音熟悉又诡异，带着明显的错位与扭曲，早已不是赵晴原本的声线，却依旧模仿着她的语调，在耳廓内反复回荡：

“进入医院…我们会在内部接应你……”

重州市指挥中心的巨型大屏上，实时流转着医院全域的各个监控画面。

赵晴紧盯屏幕，眼睁睁看着韩楼脱离外勤队伍，孤身一人朝着医院内部纵深走去。她清晰捕捉到他两次抬手按压耳麦、强忍不适的异常动作，心中的不适感逐渐加重。

但本次总指挥权不在她手中，她无权干预前线战术，只能眼睁睁的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