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颂娴的状态很不好,她胸前腐烂的伤口暴露在空气中,恶化的速度更加快了。以至于她后面说那些话,支零破碎的声音里还夹杂着几声痛苦的哀嚎。
傅冉把一侧的耳朵凑上去,耐心辨认了一会儿,结果什么也没听清。
桌上的冰水一口没喝,现在只能用来盛何颂娴裂开后的组织液,傅冉觉得非常可惜。
透过玻璃杯,她看见对面的人已经无力再维持坐姿,仰倒在靠椅上的何颂娴开始不受控的抽搐、挣扎。
在一具正常人的身体上缝缝补补,替换了数不清的皮肉、器官之后,这个人还能活着,就已经是奇迹了。
科技飞速发展的当下,对人体的主流研究方向,也只是把机械义体往人体上装。何颂娴返璞归真,给自己超级拼装了一副“吃百家饭”的身体。
说实话,何颂娴这几年已经比当初的脑子灵光多了。
何颂娴小时候跑来找宋予澜做天赋移植的时候,研究所对这项技术并不熟练,但宋予澜还是反手把人送进了手术室,用这个神经病的命跟她父亲谈判。
他们也不怕把人弄死,快不行的时候就用傅冉给她续命。
每每血肉无法相容、躯干坏死时,研究员就会成倍成倍的给何颂娴注射傅冉的血清样本。
最凶险的一次手术中,何颂娴心跳骤停,失去生命体征长达近一分钟。
陈储曾告诉过何颂娴,如果移植手术没完没了的做下去,何颂娴这辈子都要依附着傅冉的血活下去。
她本人却并不上心,趴在实验室的金属床上,用手指在协会提供的天赋名单上指点江山,撑着脑袋让大家都替她想办法。
最后大手一挥,把没安牢的手臂直接被甩到地上,何颂娴说,“干脆把她的血都换给我不就行啦!”
这波贪了,后被宋予澜当场否决。
自此,何颂娴只能靠定期注射血清,来维持身体部件的共存与平衡。
傅冉也涨了见识,在排除了她天生脑残的可能后,第一次意识到人类中是存在“精神病”的。
从小到大,何颂娴诸如此类的找死行为数不胜数,已经让傅冉对她定下了“大脑发育不完全,小脑完全不发育”的刻板印象。
何颂娴此时的姿态十分狼狈。身体上大大小小的部位几乎都开始融化,裂口处变得越来越深。那些拼凑上去的部件似乎都活过来了,有了自己独立的意识似得,从骨骼的框架里向外挣扎着。
炽热的视线紧紧盯着傅冉,更多的血渗进黑色的衣服里,房间里的铁锈味变得浓重,紧接着是腐肉坏死的腥臭。
她的生死只在傅冉一念之间。
这个愚蠢的人还在妄想用“芯片”要挟傅冉,求她施舍一点儿鲜血。
傅冉并不在乎她会不会死,但是大好的机会在眼前,她对移植拼凑的身体是有求知欲的。
等视线变得昏黑,何颂娴再也没有力气睁眼,一双蛇瞳也变得暗淡。皮肤失去张力,眼球几乎从眼眶中脱落下来。
在即将失去意识之前,何颂娴终于感受到一股温热的,熟悉的血液,钻进她的身体里,带来勃勃生机。
她睁开眼,看着自己的眼球被傅冉的指尖戳回眼眶里。
有些痒,她难耐的眨眨眼睛。
“我就知道你舍不得我,Aria。”在傅冉的脸色变得难看之前,她又接着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脸上带着古怪的兴奋与得意,“你只要分我一半的血,我就告诉你我如何将芯片摘除的,好吗?”
“只要一半就可以。”
侵入何颂娴体内的血液在自由探索着,傅冉没有回应她。
这具身体的状态比她想象的还要浑浊、肮脏,那些异常区内的感染者们未必有何颂娴的成分复杂。
血液径直来到她的心脏。
支离破碎,但依旧在跳动。
芯片不在这里。
傅冉操控着血液,悄无声息的将这颗心脏包裹起来,寄生的血液从现在开始潜入何颂娴的身体。她真正掌握了对方的生死存亡。
短暂的静默里,傅冉有片刻的失神。控制对方生命而达到操控目的的手段太过熟悉,让她毫不费力的联想起宋予澜。
即使对方从未参与她的成长过程,但似乎在对人对事的方面,已经给她带来了不可磨灭的影响。
她们之间有了共同点。
何颂娴的身体仿佛是久旱逢甘霖的裂土一般,在血液冲刷之后迅速恢复活力。她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把镜子,低着头熟练地把眼珠扶正。
“昨晚陈储告诉我,协会回收了一批新的天赋能力,其中有不少B级天赋,算是对我的补偿。”她阴恻恻地抬起头,指了指脖子,那是傅冉操控她自刎的位置。
“我到手术室后,发现了一块即将销毁的终端。陈储告诉我,这块终端属于一个叫莫洛的人,她背叛了协会,并且在行踪暴露之前,曾经尝试过远程射杀宋予澜。”
“可惜,她失败了。”
何颂娴的指尖依旧不停摆弄着眼眶肌理,语气里满是讥讽与怨毒:“现在好了,一个贫民窟爬上来的下等人要竞选市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