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声渐歇,卫斯宇的眼神却骤然变得锐利,“如果不是借着此次会议设局,抓到了盛琪,这番高论,还真能糊弄住那些只识沙盘推演、不识实战硝烟的办公室酒囊饭袋!”
明野直视他的锋芒,屏住了呼吸。
“盛琪就是新型病毒最有力的证据,经全面检测确认,她早在三年前就已感染病毒,却处于长期潜伏状态,不仅没有出现任何丧尸化体征,其生理机能与战术素养反而显著提升,堪称‘进化版’人类,或者说丧尸!”
“虽然没有在她身上搜到直接证据,但通过你昨日提供的地址,我们端掉了他们一个窝点,在那里,缴获全套实验室级病毒培养器皿与监测设备。证据表明,她的感染是自主选择的结果。”
“可怕吗?在西岸城,有人暗中研制新病毒,更有人甘愿沦为实验品!当新型病毒能让丧尸拥有理智,保持潜伏,人们该如何分辨人与丧尸的区别?如果不是军部早有警觉,昨日成功上演了一出瓮中捉鳖,盛琪恐怕还能继续潜伏。”
“但我们都清楚……漏网之鱼,犹在!”
那一瞬间,明野觉得自己在卫斯宇锐利的目光下无所遁形,一股莫名的紧张感攥紧了心脏。
他无法判断卫斯宇这番言论的真伪,但若属实,再结合昨日地下室的所见所闻……他自己,究竟是什么?
也是钟野亲手“制造”的新一代丧尸吗?
明野垂眸掩饰,搁在桌下的手难以抑制地微微颤抖,面上却竭力维持着不动声色的平静,“你想要说什么?”
而卫斯宇站起身,在靠近时收敛了锋芒,朝明野俯身伸出了手:“与我合作。”
明野一愣。
短暂的惊愕后,一丝玩味笑意爬上嘴角,带着试探:“找我?不怕我转身就告诉我哥?”
“不,你不会的。”
卫斯宇摇了摇头,将手顺势摁在了明野肩膀上,带着力道,“因为你从小就活在钟野构筑的安全羽翼之下,这羽翼阻隔了外界的风浪,也模糊了真实的边界。这究竟是庇护还是束缚,答案只有你自己最清楚。”
“好比昨日你藏于掌心、能致人昏睡的香薰……它的成分,可不是什么好东西,没有人会将其制成香薰,放在房间里。”
“今日这场对话,或许正是你挣脱的契机。”
震惊、被看穿的慌乱情绪在明野眼中翻涌,他沉默着,脸上所有表情收敛起来,最终吐出一个字:
“好。”
卫斯宇脸上并无意外,一派了然于胸的笃定,他利落转身欲走,但明野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但我有一个疑问。”
卫斯宇脚步顿住,回身。
“为什么是我?”
明野天生就一副极易博人好感的少年模样,五官精致得近乎张扬,居高临下看着他时,会觉得他的眼睛很好看,少见的清澈透亮,看人时总带着几分未加掩饰的好奇与纯然,让人不由自主心生亲近。
然而,若你与他对视得稍久些,或许会捕捉到一丝稍纵即逝的锐利,那是一种远超同龄人的沉静与洞悉,就像是平静湖面下潜藏的暗流。
这份深藏的锋芒与他十几岁的年龄形成微妙的反差,更添了几分捉摸不透的魅力。
一区学校每年评选最受欢迎的学生,并推选其担任新年晚会主持人。明野连年当选,且人气远超第二名,这并非没有理由。
只可惜,卫斯宇讨厌这样的人,或者说,他讨厌每个喜欢在他面前耍弄小聪明的人。
他缓步走回明野面前,高大的身躯投下压迫性的阴影,俯身,单手撑在桌面上:“为什么不能是你,明野?”
“我调阅过你所有的在校档案,每一科的成绩都名列前茅,你很聪明,是不可多得的天才……”
就像那些感染了新型病毒却无症状,甚至展现出惊人智慧的‘新型丧尸’一样……聪明得令人侧目。
卫斯宇眼帘微垂,掩饰住眼底的一丝厌恶,再抬眼时,语调却刻意放缓,带上了一种近乎蛊惑的诚意:
“更重要的是,你很善良,你应该能注意到。因为钟野的缘故,你的隐形权力很大,从小便能自由出入军部。身处一区的特权学校,你却从未滥用权力。你的同学在这个年龄段,或多或少都开始利用父辈资源,踏入军部权力场,但你并没有……”
“所以,你是不会眼睁睁看着西岸城陷入危局的。”
.
卫斯宇走后,有人进来,给了明野几件设备:一个通讯器,还有一套简易的监听装置。目前只安排他随时关注钟野的行踪,随时上报。
按照计划,交代完这些之后,明野应该会被送回西岸城,然而不知道为什么,他依旧被留在审讯室里。
午餐时间有人送来了食物,除此之外,便再无旁人踏入,也没有任何安排。
食物是普通的军用罐头,掀开盖,里面是浓稠的糊状物,杂粮里混着些难以名状的肉块。
罐头散发着一种单调而沉闷的气味,口感和味道都乏善可陈,唯一的优点便是极强的饱腹感。
明野盯着罐头里黏腻的糊状物,听到了房间外那细微的声响。
审讯室的墙壁做了厚重的隔音处理,将外界声音隔绝得严严实实,他听到的声音微乎其微,可以算得上是安静。
但就在这片不正常的沉寂中,一阵又一阵极其微弱却令人心悸的异响,被他敏锐的听觉捕捉到了。
那是一种……难以描述的非人声音,与夜里听到的丧尸嘶吼十分相似。
但是按照他现在所处的位置,本不应该听到丧尸的嘶吼声。
明野端起罐头,将里面粘稠的糊状物一饮而尽,随即起身,去拧门把手。
门纹丝不动,显然从外面锁死了。
门锁是种老式的舌簧结构,明野迅速扫视审讯室,目光落在一本硬壳笔记本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