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家众人惊讶地发现,看上去弱不禁风的曼丽小姐越发活泼好动起来,一日之中除却温书,有大半的功夫都在上蹦下跳,说是要强身健体。陈氏念及入学后需体格考查,曼丽得好好准备,便由她去锻炼。一时之间,整日沉闷的于宅就这样热闹起来了。
不知不觉间,枝上颜色由鲜嫩的蔷薇、海棠换成了素净的桐花。到了清明这天一大早,于家众人便回乡拜祭祖坟。这还是曼丽回来后第一次出门,也是两世以来第一次踏足于氏祖坟。说来也是自己过独了,当年闻知兄长噩耗,心中万念俱灰,只想与那几个恶贼同归于尽,未曾考虑嫂嫂后来过得如何,甚至没回来给疼爱自己的兄长上过一炷香。这次,一定不会让兄长再出事了。于曼丽恭敬地拜过于氏两位老人的坟茔,暗暗下定决心。
祭扫过后,于家夫妇携曼丽到老宅中安顿,正见着一位拄杖老人来到门前。于荣升对着来人拱手揖让说:“七叔,许久未见,您看上去精神越发好了。”于七叔当年是族里最有出息的子弟,也曾出去考学,只是新思想进不了旧脑袋,前清的举人端不上民国的饭碗,最后回乡守着族田耕读,倒也自在。此时见后辈恭敬,不免欣慰:“小龙儿这两年也益发长进了,听说你在省城生意做得红火啊。”于荣升忙道惭愧,再三请七叔进门喝盏热茶。老人家方微微颔首,和于荣升一起步入院中,曼丽便同嫂嫂敛声屏气跟着进了家门。
一行人入了堂中,随行的家人们有些慌手慌脚,点心茶水还未齐备,陈氏便告罪去后面督促,曼丽只好一个人留在这里看哥哥和七叔寒暄。七叔见着一个新面孔,不免探问一二,荣升只说是父亲流落在外的女儿,母亲去世投奔来的,又让曼丽见过七叔。曼丽上前行了一礼,七叔让她起身,仔细打量了一番说:“你这妹子倒和你母亲有些相像,如此你父亲也算是儿女双全了。”说着嗟叹一番,便和于荣升闲谈起来,并不谈时事政局,只听一个恭维着“听说您家荣新现在学问做得很好”,一个就回敬道“你们夫妻二人年纪轻轻顶立门户更是了不得”,如此云云,直听得曼丽有些头疼。
好在不到半刻钟,点心茶水上来,二人也暂停了寒暄,喝了半盏茶。于荣升瞥见七叔眉间有踌躇之色,便问:“七叔今天登门可是有什么事?”
“其实,也没什么要紧的,就是前两日,乡里来了两个生人。”于七叔犹豫着说道,“那两个人问了好些你爹的事,不晓得是做什么的。”
曼丽心下一惊,便听于荣升疑惑道:“我爹的什么事?还请七叔详告。”
“他们知道你爹祖籍这里,知道他有个儿子,问了很多陈年旧事。对了,还问他是不是曾在苏浙行商。”
于荣升听得一头雾水:“或许,是父亲的故人也未可知。他们可有去过我爹娘坟前?”
“就是怪在这里,按说若是故人必然要吊唁一番,他们却问完就走了,只说是从前一起做过买卖,许久不通音信便来问问,可看他们那样子怕是连掺针、散套都分不清。你们还是小心些。”七叔劝道。
于荣升起身拜谢道:“多谢七叔,我定会注意。不过爹往日在外做买卖多是以和为贵,应该并无大碍。”
“你心里有数便好。”于七叔也就不再多说。
停留了约半个时辰,老人家便起身告辞,于家兄妹再三留饭,七叔只说小孙儿课业未完,由老仆送到大门口,自己回去了。
用过午饭,曼丽便回房休息,脑中回想着七叔的话。故人吗?以前也没听大哥提起过。总觉得哪里不对。
第二日,于家夫妇携小妹返回省城,曼丽终于回到了盼望已久的课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