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于荣升回来了。
曼丽把李先生的事跟他说了。于荣升听完,皱了皱眉:“姓李?上海来的?我没听说过这个人。”
“他说是来谈生意的。”曼丽说,“哥哥,您要不还是去看看?万一真是大客户呢?”
于荣升想了想,点点头:“行,明天我去一趟悦来客栈。”
“哥哥,”曼丽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您去的时候,带个人吧。一个人去,我不放心。”
于荣升笑了:“你呀,就是太敏感了。长沙城里,能有什么事?”
曼丽没有坚持。她知道,说多了反而会让兄长起疑。
但她心里打定了主意——她得弄清楚这个姓李的到底是什么人。
第二天,曼丽没有去跟踪于荣升——那太冒险,也容易被发现。她让刘大壮在码头上打听了一下,果然问出些东西。
“于小姐,您讲的那个姓李的,我打听到了。”刘大壮下午来绣庄,一边擦汗一边说,“周世安手下确实有个上海来的合伙人,姓李,专门替他跑汉口那边的生意。那人最近常在长沙,住在城南悦来客栈。”
曼丽心里一沉。
果然。
这个李先生,就是周世安的人。
他来跟兄长谈生意,是周世安的意思?还是他自己的主意?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曼丽想不明白,但她知道,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又过了两天,曼丽趁着午休时间,去了苏先生的宿舍。
她把这两天查到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周世安的货船半夜卸货,木条箱上写着日文,很可能是军火;周世安手下有个上海来的合伙人姓李,最近在跟兄长接触,说是要谈生意。
苏先生听完,脸色变了。
“军火?你确定?”
“刘大壮亲眼看见的。”曼丽说,“木条箱上写着日文,半夜卸货,码头上的老人讲那个架势不像是普通洋货。”
苏先生沉默了片刻,又问:“那个姓李的,跟于荣升谈的是什么生意?”
“还不知道。”曼丽摇摇头,“兄长说没见过这个人,但明天要去悦来客栈见他。”
苏先生的眼神锐利起来:“于荣升要去见他?”
“是。”
苏先生站起身,在屋里走了两步,然后转过身来,看着曼丽:“曼丽,你听我说。这件事不能再查下去了。”
“为什么?”曼丽急了,“我兄长有危险——”
“正因为有危险,你才不能自己动手。”苏先生打断了她,语气比平时严肃得多,“你一个女学生,能做什么?去跟周世安拼命?还是去找日本人理论?”
曼丽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苏先生看着她,语气缓了缓:“我不是说不让你管。我是说,这件事不能你一个人扛。你把查到的东西交给我,我来处理。但你记住——从现在开始,不要再接近周世安,不要再跟踪那个姓李的,更不要自己去冒险。”
曼丽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苏先生,您打算怎么办?”
苏先生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你先把周世安的货船靠岸时间和那个姓李的商人的特征写下来。其他的事,你不要再插手了。”
曼丽照做了。
苏先生把纸条收好,看着曼丽,认真地说:“曼丽,你做得很好。但你记住——你不是一个人。有些事,需要更多人一起做。”
曼丽点了点头。
她知道苏先生说的是什么意思。
从苏先生那里出来,曼丽站在学校门口,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她把查到的东西都交给了苏先生。接下来,就看苏先生那边怎么安排了。
她不知道苏先生背后的人是谁,也不知道他们会怎么做。但她知道,那些人比她更有办法。
她现在能做的,就是保护好兄长,等苏先生的消息。
曼丽走在回绣庄的路上,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抬头看了看天,天边有一片火烧云,红得像血。
她深吸一口气,把心里的焦躁压了下去。接下来能做的,只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