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人上了岸。周世安在替他们运东西。兄长月底就要回来了。
这些事像一根根线,缠在一起,越缠越紧。
她不知道这些线最后会打成一个什么样的结,但她知道,那个结,迟早要解开。
于荣升从上海回来的那天,曼丽去火车站接他。
火车晚点了两个小时,曼丽在站台上等了很久,才看见于荣升从车厢里走出来。他穿着一身新做的藏青色长衫,提着一个皮箱,脸上带着笑,看起来精神很好。
“哥哥!”曼丽迎上去。
“曼丽,你怎么来了?”于荣升笑道,“不是说了不用来接吗?”
“我不放心。”曼丽接过他手里的皮箱,“路上顺利吗?”
“顺利,顺利。”于荣升边走边说,“李先生安排得太周到了,住的吃的都好。见了七八个客户,有五家有意向。等我把合同准备好,寄过去就能签。”
曼丽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两人出了火车站,叫了一辆黄包车,往家里去。
路上,曼丽斟酌着措辞,问道:“哥哥,您在上海的时候,李先生一直陪着您吗?”
“那当然。”于荣升说,“白天带我见客户,晚上陪我吃饭,周到得很。”
“他没有离开过?”
于荣升想了想,道:“有一两天吧,他说有点私事要办,让我自己在旅馆休息。怎么了?”
曼丽心里一动:“没什么,就是随便问问。”
她没再追问。
于荣升回来的第二天,曼丽去找了苏先生。
“兄长回来了。”她说,“平安无事。”
苏先生点了点头:“我知道。我让人一路跟着他,他出火车站的时候,我这边就知道了。”
曼丽犹豫了一下,道:“苏先生,兄长在上海的时候,李先生离开过一两天。您的人知道他去哪了吗?”
苏先生看了她一眼:“你倒是细心。”
“我查了。”苏先生说,“李先生那两天去了虹口。虹口是日本人的地盘,他在那里见了几个日本商人。”
曼丽的心猛地一沉。
“李先生果然是周世安的人。”
“嗯。”苏先生点了点头,“而且不只是周世安的人。他跟日本人的关系,比我们想的要深。”
曼丽沉默了片刻:“苏先生,接下来怎么办?”
苏先生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曼丽站了一会儿。
“你兄长暂时是安全的。”她转过身来,“周世安现在忙着处理那批货,顾不上别的。但等他腾出手来,就不一定了。”
“那我们就在这等着?”
“不等。”苏先生说,“我们先把周世安的底细摸清楚。他替日本人运的是什么,从哪里来,到哪里去。摸清楚了,才能想办法。”
曼丽点了点头。
从苏先生那里出来,曼丽走在回绣庄的路上,脑子里一刻也没有停。
周世安,日本人,李先生,货船。
这些人和事,像一张网,把兄长牢牢地罩在中间。她现在能做的,就是一点一点地把这张网撕开。
她不知道要撕多久,也不知道撕开之后会看到什么。
但她知道,她不能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