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世安被放出来的消息，像一块石头压在曼丽心上。

她不知道苏先生那边是什么打算，也不敢去问。苏先生让她在家里待着，她就老老实实待着，每天帮陈氏做家务、绣花、看书，脸上看不出什么异样。

但她的眼睛一直在看，耳朵一直在听。

于荣升还是每天出门，跟李先生见面，谈生意。周世安的船被扣了，他好像一点都不担心——也是，他根本不知道这些事。

曼丽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却什么都不能说。

这天傍晚，于荣升回来得比平时早。他的脸色不太好，进了屋就坐在堂屋里喝茶，一句话不说。

“哥哥，怎么了？”曼丽问。

于荣升放下茶杯，叹了口气：“李先生说要回上海了。”

曼丽心里一动：“回上海？”

“嗯。”于荣升点点头，“他说上海那边有急事，要回去处理。这边的生意，等他回来再接着谈。”

曼丽沉默了片刻：“他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回来？”

“没说。”于荣升摇了摇头，“就说了句‘短则十天半月，长则一两个月’。”

曼丽心里松了一口气，面上却不动声色。

李先生走了，周世安那边就少了一只眼睛。兄长的处境，应该会安全一些。

可她高兴得太早了。

李先生走的第三天，曼丽跟陈氏说了声去绣庄取点东西，出了门。

刘大壮已经在绣庄门口等着了。

“于小姐，”他压低声音，“出事了。”

曼丽心里一紧：“什么事？”

“周世安那条船，昨天晚上被放出来了。”刘大壮四下看了看，声音压得更低，“而且——船上多了几个人。”

“什么人？”

“不认得。”刘大壮摇摇头，“但码头上的人讲，那几个人的派头不小，周世安亲自在码头上接的。”

曼丽的手指微微收紧。

“还有别的吗？”

“还有——”刘大壮犹豫了一下，“我听说，周世安在打听一个人。”

曼丽心里一跳：“打听谁？”

“不晓得。”刘大壮说，“但他派人在西牌楼一带转悠，像是在找什么人。”

曼丽沉默了。

西牌楼。那是于家绣庄和于家的所在地。

周世安在找她。

“刘大哥，这事你不要再跟任何人说。”曼丽压低声音，“快回去，这几天别来了。”

刘大壮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曼丽站在绣庄门口，心跳得很快。

周世安在找她。他一定是从李先生那里知道了她去顺昌洋行的事。

一个开杂货铺的小姑娘，怎么会去洋行看留声机？周世安只要稍微一查，就能知道她在撒谎。

曼丽深吸一口气，把心里的慌乱压了下去。

她得去找苏先生。

当天下午，曼丽借口去同学家，出了门。

她没有直接去学校，而是在街上绕了两圈，确认没有人跟着，才往苏先生的宿舍走去。

苏先生正在屋里看书，看见曼丽进来，皱了皱眉。

“不是让你在家里待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