剪刀还在。
她心里踏实了一点。
又过了两天。
曼丽待在家里,没有出门。每天帮陈氏做家务、绣花、看书,脸上看不出什么异样。
但她的眼睛一直在往门口瞟,耳朵一直在听外面的动静。
第五天傍晚,院墙外传来刘大壮的声音:“于小姐。”
曼丽走到墙边:“刘大哥,怎么了?”
“赵德茂的人又来了。”刘大壮的声音压得很低,“他们在绣庄门口转悠,问于老板您在哪。”
曼丽的心猛地一沉。
“我哥哥怎么说?”
“于老板说您在家里,没来绣庄。”刘大壮说,“那几个人就走了。”
曼丽深吸一口气:“刘大哥,您帮我盯着,他们要是再来,您就来告诉我。”
“欸。”
脚步声远了。
曼丽站在院子里,心跳得很快。
赵德茂的人找到了绣庄。他们问于荣升她在哪。
如果于荣升说漏了嘴,把家里的地址告诉了他们——
曼丽不敢往下想。
当天晚上,曼丽去了苏先生的宿舍。
苏先生正在屋里等人,看见曼丽进来,脸色很不好。
“我正要去找你。”她说。
曼丽心里一紧:“怎么了?”
“赵德茂的人,今天下午去了绣庄。”苏先生说,“他们问于荣升你在哪。”
“我知道。”曼丽说,“刘大壮告诉我了。”
苏先生沉默了一会儿,道:“曼丽,你不能再在家里待了。”
曼丽愣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赵德茂已经知道你家在哪了。”苏先生说,“于荣升虽然没说,但他们只要一查,就能查到。”
曼丽的手微微发抖。
“那我去哪?”
苏先生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去上海。”她说。
曼丽愣住了。
“上海?”
“嗯。”苏先生点了点头,“你在长沙太危险了。去上海,换个身份,暂时避一避。”
“那我兄长——”
“你兄长不会有事。”苏先生说,“赵德茂的目标是你,不是你兄长。你走了,他们就找不到你了。”
曼丽沉默了。
她不想走。可她留在这里,只会连累兄长。
“什么时候走?”
“明天。”苏先生说,“火车票我已经准备好了。”
曼丽咬了咬嘴唇:“苏先生,我到了上海,找谁?”
苏先生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条,递给她。
“到了上海,去这个地址,找一个叫‘老陈’的人。他会安排你。”
曼丽接过纸条,看了一眼,折好,放进袖子里。
“苏先生,谢谢您。”
“不用谢我。”苏先生摇了摇头,“是你自己争取的。”
她站起身,走到曼丽面前,拍了拍她的肩膀。
“曼丽,记住——你不是一个人。不管到了哪里,组织都在你身后。”
曼丽点了点头,眼眶有些发酸。
从苏先生那里出来,曼丽走在回家的路上,心里翻涌着说不清的情绪。
她又要走了。
前世她离开长沙,去了军统。这一世她离开长沙,去了上海。
不一样的是,这一次,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回到家,曼丽没有直接回屋,而是去了堂屋。
于荣升正在看账本,陈氏在旁边纳鞋底。两人看见曼丽进来,都抬起头。
“曼丽,怎么了?”陈氏问。
曼丽坐下来,斟酌着措辞:“哥哥,嫂嫂,我要出一趟远门。”
于荣升放下账本:“去哪?”
“上海。”曼丽说,“学校组织去上海参观学习,半个月就回来。”
陈氏愣了一下:“怎么这么突然?”
“刚定的。”曼丽笑了笑,“老师说机会难得,让我去长长见识。”
于荣升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行,去吧。路上小心,到了来信。”
陈氏有些不放心:“一个人去?有没有同学一起?”
“有。”曼丽说,“好几个同学呢,老师也去。”
陈氏这才放下心来,叮嘱道:“多带几件衣裳,上海比长沙冷。”
曼丽点了点头,鼻子有些发酸。
她骗了兄嫂。可她没有别的办法。
第二天一早,曼丽提着一个小藤箱,站在门口。
陈氏帮她整了整衣领,叮嘱了一路。于荣升站在旁边,没说什么,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
“到了来信。”
“嗯。”曼丽点了点头,“哥哥,嫂嫂,你们保重。”
她转过身,往巷口走去。
走出巷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
于荣升和陈氏还站在门口,朝她挥手。
曼丽转过身,加快了脚步。
她不敢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