弄堂另一头,金爷叼着烟刚晃过来,一听这动静,脚步立马顿住,想都没想转身就往后巷躲。日本人疯起来谁都咬,绣庄的死活跟他没关系,他不看、不问、不沾边,保住自己最重要。
特务们翻了半天,除了针线布料,什么违禁东西都没找到,脸色铁青,恶狠狠瞪了陈静半天,最终狠狠啐了一口,转身直奔徐家门口。
徐家的门依旧关得死死的,一点动静都没有。徐天和田丹始终没有露面,在层层监视之下,他们只能以静制动,闭门不出。
明家从头到尾没有人露面,只隔着一场风雨,悄悄替她避开了一个已经布好的圈套。
等特务走干净,王姐才长长松了口气,瘫坐在凳子上,后怕地抹了把脸:“阿静,吓死我了……再晚一步,他们就要抓人了。好好的东西被砸成这样,这可怎么收拾。”
陈静慢慢蹲下身,一片一片捡起散落的银针。针尖冰凉,扎得指尖发疼,她却像是没有感觉一样,一根根收拢进针笸箩。
“捡起来收拾收拾,还能继续用。”她轻声说。
“这些人也太不讲理了,说砸就砸。”王姐一边捡一边掉眼泪,“我们老老实实做活,招谁惹谁了。”
“不是我们的错。”陈静轻轻摇头,“是他们急了,想随便抓个人逼出东西来。”
她抬眼望向窗外。老槐树下的特务依旧像尊石像,目光死死钉在徐家院门上。江雾更浓,风更冷,弄堂里安静得可怕,可谁都知道,这份安静之下,暗流早已翻涌不止。
这一次打砸,绝不是结束。
日方丢了布防图,绝不会善罢甘休。接下来只会盯得更紧、查得更狠、手段更凶。徐天一家是重点,她这间临街独居的绣庄,也早已被牢牢盯上。
陈静捡起一块被踩皱的绣片,轻轻抚过上面的针脚。
她本只想靠一手针线,在乱世里求一方小小的安稳。可从昨夜情报交接那刻起,从日本人封巷排查起,从明家大姐暗中提醒起,她就再也退不回从前的平静。
针乱了,可以重绣。
线断了,可以重接。
可这弄堂里的平静,一旦碎了,就再也拼不回去。
她捏紧手中的银针,心里清楚,往后每一步都要更稳、更静、更小心。
守住这间绣庄,守住自己,不牵连旁人,也不辜负明镜那一句隔着满城风雨的保重。
风穿过弄堂,卷起地上的碎线与落叶。
老槐树下的影子一动不动,像一道挥之不去的阴霾。
更凶险的日子,还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