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绣原本是想安安静静地待着直到车把他们送进王宫的。
但问题在于车里的氛围实在是太过诡异了。
定绣所有人好像都在盯着自己看,不是错觉。
——她快要窒息了。
厚重而华丽的裙摆如同层层叠叠的波浪。
在车里四面八方地蔓延。
裙摆之下,在这凝重的氛围里,她感到有人轻轻地碰了一下她的鞋子。
定绣抬起头,发现沈观正朝她笑,见她看过来,又朝她眨了一下眼睛。
她就知道这王八蛋给她找事。
定绣当然不会惯着他,借着裙摆的掩护,她直接踩了过去。
结果沈观巍然不动,坐在沈观旁边的落霖倒是抬起头,诧异地看向了她。
“……准王子妃?”
完蛋,她踩错人了!
定绣更窒息了。
但是为了维持人设,她决定扭过头,冷暴力落霖。
没错,她想踩就踩了,不要指望她道歉,之前的预言她可还记着呢!
只是,贵族的社交礼仪之中最为禁忌的一条就是不能完全沉默,否则等同于暗示他人无趣或者不值得自己开口,这简直就是赤裸裸的蔑视。
又或者,是一种挑衅。
偏偏沈观还注意到了这一点,他弯着眼睛冲着她笑,眼神里的意思很明显:是不是踩错人了?
定绣一和他对上视线就知道这王八蛋又在看好戏了:(╯‵□′)╯︵┻━┻别看了都这个时候了快来救场啊王八蛋!
沈观笑了笑,看向了落霖:“听说你后续向校长提出了转专业课申请,不准备继续学习文学史了,是吗?”
落霖果然被他转移了注意力,他微微颔首:“文学史不适合我。”
更重要的是,他们一开始就是被元老院安排进来的。
文学史也是他们为其挑选的,他本身并不喜欢这些。
落霖很清楚他和妹妹的定位。
元老院让他们从千里迢迢之外的圣山赶来王都,就是为了用预言掀起民众的非议,逼迫定绣低头退缩——既然他们不能拿崔鸣玉怎么样的话。
元老院都是贵族精英和寡头集团构建的掌权者,他们讨厌王子殿下打破常规,他拒绝与贵族联姻无疑就是在打他们的脸。
他们暗示他们可以在预言上进行造假,于是他就明白了,他们其实和女王陛下一样,只是需要,只是利用而已。
但是令他们没想到的是,他们还没有多暗示,落甯就已经做出了这样的预言:
——王子殿下的王子妃绝不会是现在的这位准王子妃。
这无疑会令元老院感到满意,从他们的眼神中就知道他们满意落甯的知趣。
但落甯不懂这些。
天真的、从小就在圣山长大、不曾与外界有任何接触的妹妹,以为是自己预言得很准才得到了大人们的夸奖。
她不知道那同样也会让他们的处境居于炭火之上,进退两难。
“那么你打算转到别的什么专业吗?”沈观笑吟吟地问,仿佛他真的有在关心似的。
落霖轻轻地眨了一下眼睛:“我想会是天文学。”
这下定绣的视线也跟着看过来了。
天文学?那不就和安诺现在学的专业课一样?
所以这周目的安诺选择了落霖作为男主角吗?
定绣忍不住开始上上下下地审视落霖,他的白发如同圣山上皑皑的雪,绿眼又像山下刚刚化冻的湖,五官柔和,眉眼绮丽。
脑补了一下,感觉他和安诺站在一起也的确挺适配。
“天文学?是为了观测星象占卜吗?”沈观说着,又笑吟吟地看向了定绣:“我听说之前你们为准王子妃做了一条不怎么友善的预言。”
落霖抬起眼,他听出了沈观的话语里带着刺,他似乎有意在帮定绣出气似的。
“落甯养在圣殿,不常接触人,她并非有意冒犯。”落霖看着沈观,“你知道的,阁下。”
他清楚地记得年纪尚小的时候,这位沈观阁下经常和平民的孩子厮混在一起,擅闯圣殿,冒犯神明。
印象里是个顽劣而又调皮的孩子——现如今也学会了笑意盈盈地端坐在这里,拿着贵族的腔调和气度。
沈观当然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他仍旧是笑:“当然,只是我很好奇,既然要作预言,就应该更完整才对,而不是话说到一半。你们说王子殿下的准王子妃不是定小姐的话,那么我很好奇又会是谁。”
听到这里,定绣支起了耳朵。
来了来了,修罗场来了。
那个准王子妃肯定是安诺,但是安诺选了天文课的剧情支线,男主究竟花落谁家呢?
谁知道落霖只是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定绣:“?”
他是文盲吗不认识字吗不知道安诺的名字怎么读吗这两个字有这么难念吗?
此时此刻,她居然微妙地能够理解任凭学霸怎么暗示学渣都不为所动的那种恨铁不成钢的心情了。
沈观倒也没过度追问,他重新换了一个话题:“那么,既然定小姐最后不会成为真正的王子妃,那么她最后又会嫁给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