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是他料定了原本就会百分百发生的可能,也许是他终于在沈观和羡宁面前得到了他们想要但是却只有他拥有了的那个唯一选项。
也许——
……他也不知道,有太多的也许了,他无法分清它们。
他重新收拢了掌心,抬眼看向他们的时候,微微上扬了嘴角,精致的五官配上无辜的表情,像极了油画上的天使降临。
“抱歉,我的准王子妃困了,如有邀约,还请诸位明日再邀请吧?”
说完,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又低下头,对着定绣状似亲昵地压低了声音:“崔观又长大了一些,明天要去看看它吗?”
他嘴上说着让他们有什么事都明天再说,但偏偏又用在场所有人都能听到的声音占据定绣明天的排期。
原本困困的定绣根本没听见崔鸣玉说什么,不过听到崔观的名字后终于来了点精神:“我想去。”
也不知道那头小枫鹿现在过得怎么样了?她还挺想去撸撸毛的,毕竟也算是她名义下的小宠物嘛!
沈观怎么会看不出来崔鸣玉那张恶心的脸上露出的丑陋的笑容是什么意思?
他分明就是在偷偷得意!
他就知道崔鸣玉这个人心理扭曲——明明做什么事嘴上都说着随便,却偏偏事事都要较劲!
他随便地答应了他的狩猎邀约但是又一定要和他拉评分数,他随便地挑选了一个他并不爱的准王子妃,却又死活都不肯松手!
愚蠢的、天真的的小王子,想不到竟然要在这种小事情上找优越感!
真是幼稚傻气又不成熟!
更何况——
那明明他送给定绣的枫鹿!
而他只是一个杀了母鹿还要假装善良的、虚伪至极的刽子手!
偏偏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什么都不能说,只能报以同样优雅的微笑,一字一顿。
“既然这样,那便明天早上见。”
——还会有明天吗?
羡宁生出了些许困惑,沈观似乎没能听懂崔鸣玉的言下之意,他明明在拒绝他们。
而他能看出来,沈观不高兴,但这样的不高兴的情绪就像豆腐一样寡淡。
他不喜欢。
他又看向了定绣。
她的不高兴全都写在脸上。
她的世界里似乎没有灰色地带,她的爱如同烈火烹油,鲜花蔟锦,恨如同滔滔江水、汹涌而来。
她是如此爱恨分明。
他想要接近,想要成为她生活中的一部分。
也许可以是朋友。
他没有朋友——贵族不需要朋友,母亲是这样告诉他的——但是他想,也许可以叛逆这么一回?
只是在脑海里想到叛逆这两个字,他都为之战栗。
他的一生都循规蹈矩,从未踏出过规矩边缘。南境、家族、不染成俗的金百合就是他人生的全部。
直到他来到王都,遵循旧有的规矩,然后——
遇到定绣。
他观察她,审视她,留意她。
她身上有他想要的东西。
于是羡宁微笑了起来,他学着沈观的样子假装没有听懂崔鸣玉的话——也许这也算得上是一种叛逆——他拒绝王储的旨意。
“我会准时前来邀约的,还请准王子妃务必赏光。”
定绣困得唔了一声。
软绵绵的。
她的恶役千金的人设都没精力维持下去了,就像一只骨螺,收起刺来,就会发现它其实是一只软体动物。
但是下一秒,她立马就清醒了。
因为崔鸣玉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定绣:???
定绣:!!!
哥你在干嘛啊这合理吗这故事的发展不太对吧为什么突然上手就把她抱起来了啊啊啊啊啊啊!为什么啊为什么啊她没有偏离人设吧到底为什么啊啊啊!
定绣在心底疯狂地土拨鼠尖叫。
“害怕吗?”崔鸣玉在她的头顶问。
定绣故作镇定:“我只是怕殿下手酸,我在担心殿下。”
结果崔鸣玉不仅免疫了她的攻击,还开始享受了,怎么回事,从卡卡西进化到大筒木辉夜了吗,甚至他也在转移人物(不)
崔鸣玉弯起了眼睛:“没有关系,你很轻。”
定绣:“……”
一百多斤虽然是标准体重,但是怎么也算不上很轻吧,更何况她还穿了一条又厚又重的大裙子,这裙子怎么也得有十几斤了。
到底是他真的很强还是他在嘴硬啊!
完全看不出来啊喂!
话说回来,他什么时候发动像上周目一样的死亡威胁技能啊?
已经进塔楼了哦!已经进房间了哦!她已经到床上了哦!
然而崔鸣玉什么都没有说。
他扶着她的脖颈,轻轻地碰了一下她的额头,定绣甚至能感知到他的滚烫的体温。
定绣学过这样的礼仪,在假期的学习中,教习老师告诉她,这是王室的长辈或者上位者对于小辈或者下位者的首肯。
当然,她还告诉定绣,这样的礼仪代表着对方愿意与你交换体温,交换目光,交换最深处的心诚。
定绣睁大了眼睛,像只受惊之后就会僵住不动的负鼠。
半晌,她试图提醒崔鸣玉:“……你没有想要和我说的话吗,殿下?”
她竭尽所能地暗示他。
原本准备起身离开的崔鸣玉听到这里,微微侧首。
定绣看到他快速地眨了几下眼睛。
“……晚安。”
他如此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