控制室内,刺耳的警报声戛然而止。
一面面代表着城市各项机能的光幕上,那些闪烁了十二年的、代表着故障与危险的红色警示灯,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抚过,一排接着一排,全数由红转绿!
笼罩在城池上空,那层隔绝了内外通讯、让这里成为信息孤岛长达十二年之久的电磁干扰层,在这股纯净而霸道的能量扫过之后,如同脆弱的薄冰,悄无声息地碎裂、消散!
一个年轻的工者看着雷达光幕上恢复了正常的信号波,呆滞地喃喃自语:“信号……恢复了……”
没有人回应他。
所有人的目光,都透过舷窗,死死地盯着城市最高处——过滤塔的塔顶!
那里,原本只是一个用于能量导流的金属尖顶,此刻却正在发生着惊人的变化。
无穷无尽的金色能量从熔炉核心处冲天而起,汇聚于塔顶。
那些能量并没有四散,而是在“工律”的引导下,开始自我约束、压缩、凝聚……最终,形成了一个直径超过百米的、散发着煌煌金光的巨大球体!
它就像一轮被人类亲手锻造的、悬于城市之巅的太阳!
“炽金恒星”!
传说中,只有在能源与工律都达到完美谐振时,才有可能出现的终极工事形态!
它,被点亮了!
下一秒,无数道比发丝更细的金色能源丝线,从“恒星”表面垂落,如同神的恩赐,精准无误地连接上了城市地表那些如同蛛网般密布的输电导轨。
原本死寂的废墟,在这一刻被彻底唤醒!
干渠内的水泵开始轰鸣,净化后的水源奔腾流淌;防御工事的能量护盾逐一激活,泛起淡金色的涟漪;就连居民区那些最基础的照明设施,也亮起了温暖而明亮的光芒。
十二年的死寂与黑暗,在这一夜,被彻底终结!
熔炉核心区内,当“炽金恒星”点亮的那一刻,冯泽再也支撑不住。
他体内的能量被抽调一空,那只死死扣住祁旻森的手无力地垂落。
整个人眼前一黑,身体一软,便从高达数米的熔炉操作台上直直地向后坠去。
然而,预想中的撞击并未到来。
他落入了一个坚实而温暖的怀抱。
祁旻森不知何时已经移动到了他的下方,以一种不容置喙的姿态,稳稳地将他接在了怀里。
浓郁的木系生机迫不及待地涌入冯泽的身体,抚慰着他体内每一寸断裂的经脉。
冯泽挣扎着想推开他,却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祁旻森抬起手,用那双从未在人前摘下过的白色丝质手套,轻轻擦拭掉自己嘴角和下颌上已经干涸的血迹。
手套的丝绸划过皮肤,很快被染得猩红。
祁旻森的动作很轻,眼神却专注得可怕,仿佛在对待一件失而复得的、独一无二的稀世珍宝。
做完这一切,他当着冯泽的面,缓缓地、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摘下了那双已经脏污的白手套,随手扔在地上。
露出的,是一双骨节分明、掌心布满着细密陈旧伤痕的手。
“我早就说过,这座城,还有你,我都要。”
祁旻森俯下身,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冯泽的耳廓,声音低沉而嘶哑,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偏执与疯狂。
“从今往后,你的炉火,我来守。谁想熄灭它,先从我的尸体上跨过去。”
这誓言不像告白,更像是一个疯子在宣告自己的所有权。
冯泽闭上了眼,连厌恶的力气都欠奉。
就在这时,一个清越、高亢的鸣叫声,穿透了层层阻隔,从城市上空传来!
是那只一直盘旋在塔顶的金探察辅兽,“铁喙”!
它的叫声中没有了往日的警惕与锋锐,反而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困惑与茫然。
紧接着,透过熔炉核心区顶部的观察窗,一片小小的、洁白的、带着六角晶体结构的物体,悠悠地、旋转着飘落下来。
然后,是第二片,第三片……
成千上万,无边无际。
祁旻森的动作一顿,他缓缓抬头,看向窗外那暗沉的、仿佛永远不会改变的辐射云层。
那双深不见底的黑色瞳孔中,第一次倒映出了这片废土之上,十二年来,从未出现过的景象。
落下的……竟然是雪!
没有辐射,纯净洁白,仿佛来自旧世记忆中的、无瑕的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