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穗脚步轻缓地走在放学归家的路上。
晚风轻轻撩动她的裙摆,路上遇到的几个的小妖怪挂在天的头发上随脚步轻轻晃动,整条林荫道只有风吹树叶的簌簌声响。
四下行人寥寥,几道半透明、泛着浅白微光的小妖挣脱阴影,开始绕着她的身侧盘旋流连。
理穗只有面对妖怪时,才会卸下面对人类时拘谨的外壳,露出全然心软包容的一面。
世间大大小小的妖怪,无论强弱善恶,她从来不会主动伤害弱小者。
她耐心倾听妖怪们跨越数十年、上百年的孤寂执念,细细收下它们递来的信物,如同贵志欧尼酱一般,对所有游离在人间的妖怪,她始终怀揣毫无保留着原始的善意。
妖怪亲昵落在她的肩头、书包拉链,细碎软糯的低语缠在晚风里,是独属于她与妖怪之间无需设防的闲谈。
“理穗小姐,今天的天气真不错的,遇到你真是太好了。”趴在拉链上的小妖晃着轻飘飘的身体,声音细弱软糯。
理穗唇角弯起一抹浅淡柔和的弧度,脚步未停,语调松弛舒缓,全然没有面对人类时的拘谨疏离:“是啊,你们今日一整天都在这条街巷游荡吗?”
“原本是打算和座敷童子一起看落日的,可我们已经好几天没见到他了。”栖在枝头的叶妖垂落单薄的身子,轻快的声线沉沉低落下去,“往日每到这个时辰,他都会从老街旧宅出来找我们结伴,如今旧宅空荡荡的,连他留存的气息都淡得快要感受不到。”
理穗的脚步轻轻顿住,澄澈眼底浮起真切的担忧。守着这片商业区的座敷童子性情腼腆温顺,常年护佑一方街巷平安,是一众小妖怪最亲近的伙伴,从来不会无故消失许久。
她微微蹙眉,温柔的眉眼间添了几分认真:“消失这么久了吗?是去往远方游玩,还是被困在什么地方了?”
“我们全都找遍了附近街巷,一点踪迹都没有。”肩头小妖怪身上的微光黯淡几分,“大家心里都慌,怕他遇上难缠的邪祟,或是受了重伤独自躲藏起来。”
周围盘旋的小妖纷纷附和,细碎的忧虑层层叠叠裹在晚风里,纯粹又脆弱。
见它们满心不安,心底也泛起绵长惦念。她放轻呼吸,指尖轻轻拂过肩头微凉的妖雾,温和安抚躁动的一众小妖:“你们不必太过忧心。我们绕去之前座敷童子常去的旧宅看看吧,若是他只是出门散心,迟早会归来;倘若真遇上难处,我也会循着灵气踪迹,尽力帮你们寻到他。”
得到理穗的承诺,萦绕小妖怪们压抑阴郁的气息瞬间散去大半,它们又重新轻快起来,一路黏在她左右相伴同行。
落日缓缓沉向远处楼宇,橘红暮色一点点褪成朦胧灰蓝,天光寸寸下沉,沿街商铺陆续亮起暖黄灯火,整条街道安静又平和。
理穗绕路走到座敷童子驻守的空旷老旧宅院门口,位于这条商业街的尽头。
斑驳褪色的木门爬满交错青藤蔓,庭院死寂空旷,院内没有半分熟悉温和的灵气,冷清得让人心里发沉。她安静驻足凝望片刻,默默将这件事牢牢记在心底,打算接下来几日循着灵气轨迹仔细搜寻。
确认无果后,才转身踏入前方僻静窄巷,打算抄近道回家。
可她刚迈进巷口,粗暴的争执嘶吼、拳脚相撞沉闷的砰砰声响,骤然撕裂整片黄昏的宁静,少年压抑的痛哼刺耳地撞入耳膜。
刺耳混乱的打斗声扑面而来的瞬间,理穗浑身僵硬,握紧书包,下意识后退一步,准备离开。
她不喜欢麻烦,可巷底此起彼伏的打斗声里,一道熟悉的银灰身影映入眼帘。
昏暗巷底光影纷乱,尘土漫天飞扬,四道少年身影扭打缠斗在一起,人群正中央,是帝光篮球部的灰崎祥吾。
混战人群中央,浑身戾气灰发的少年,是帝光篮球部的灰崎祥吾。
理穗对灰崎的印象,始终停留在校园里的模样。
他暴躁毒舌、桀骜叛逆、嘴硬记仇,永远对说教嗤之以鼻,对篮球部的管束、对奇迹世代的荣光,经常挂在嘴边嘲讽贬低,好像对外永远满身尖刺、强硬偏执。
很多人都讨厌他脾气恶劣、惹是生非,可理穗始终只是维持同学之间的简单沟通,从不多议、也不做任何评判。
此刻巷中的灰崎,是她从未见过的狼狈失控。
校服外套凌乱敞开,领口歪斜褶皱,脖颈布满挣扎的红痕,小臂纵横交错着深浅擦伤,磨破的布料下渗着细密的血珠,侧脸一道新鲜划痕沾着尘土,在昏暗天光里格外刺眼。
他眼底翻涌着暴戾的锋芒,像一头被刻意激怒的孤狼,不顾对方三人合围,硬碰硬缠斗不休,每一次出手都压着满腔怒意。
对面三名外校少年满脸怨毒,出手毫无分寸,不知道有什么的恩怨,摆明是蓄意寻仇。
还从没见过他这么狼狈不堪的样子。
这条巷子人迹罕至、光线昏暗,却是她常年走惯的近路。可刚踏入巷口,粗暴的争执、拳脚相撞的闷响骤然撕裂黄昏静谧。
对面三名穿着外校球服的少年满脸怨毒,出手毫无分寸,摆明是提前蹲守蓄意寻仇。为首的平头少年死死攥拳,眼底翻涌数月不散的恨意,出手凶狠凌厉:“灰崎祥吾!你还敢单独出门?靠着偷来的天赋赢球,你也配站在全国赛场?”
旁边两名同伴紧随其后,合围而上,拳风凌厉,语气极尽讥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