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出口，气氛变得很微妙。

陈君澜是什么人？全博物院都知道——出了名的关系户，仗着家里有背景在修复组混日子，还谁都看不起。现在居然主动承认自己不擅长？

许言惊讶地看着他，副院长脸上不动声色，语气缓和下来：“小陈，你坐。”

赵昀初坐下，接着听他开口：

“你提的这个事，我个人是支持的，纪录片项目是我们院最近的大工程，你要是愿意来做，宣教组欢迎。不过有件事我得先问问你。”

“您说。”

“闻女士前阵子忙的那个事，你知道吗？”副院长犹豫了一会儿，问道。

“什么？”他下意识问。

【宿主，是陈君澜的母亲，闻铮玉。】

“那批漆器，我还以为你知道。”

陈母、漆器。

这是原主在查的家中资金异常，副院长是怎么知道的？

赵昀初脑子里飞快地转着，面上却不敢露出分毫：“她……没怎么跟我说。”

副院长脸上的表情微妙起来：“这样啊。”

赵昀初冷汗直流，副院长的表情就像是在提起家常。难道他和陈家的文物走私有勾结？

更奇怪的是，一旁的许言居然露出了然的神色。

许言又是怎么知道的，不对，他不是正直男主吗？

“那批漆器是海外散落的玄渚文物，一共十七件，有觚、豆、盘，保存得还不错，其中的一件镶玉漆盘目前已知最早的玉漆镶嵌标本。陈女士通过昼晦之木基金会在欧洲那边找了好几年，前阵子终于谈妥，全都买回来了。”

昼晦之木基金会？

“资金往来挺复杂的，涉及好几个国家的拍卖行和私人藏家，钱转了好几道手。我听文物局的老王说，光是走账就走了一个多月，最后是从瑞士那边过的。不过最后都办妥了，前几天刚运回国，院里正在办入藏手续。”

他看着赵昀初，语气里带着点感慨：“闻女士为这事忙了大半年，我还以为她会跟你提。毕竟你是咱们院的人，这批东西以后展出，你也能跟着沾光。”

赵昀初直挺挺坐着，脑子里一片空白。

那些让原主害怕的资金异常，居然是陈母的基金会在收购海外流失的玄渚文物。

他甚至能想象出闻女士为什么不告诉陈君澜：什么都不懂，没必要。

“小陈，等展出的时候，你可得好好跟你妈聊聊，让她来给咱们讲讲收购这批东西的故事。能把这些散落海外的东西找回来，不容易。”副院长感慨道。

赵昀初扯出一个笑，点了点头。

副院长又说了几句场面话，赵昀初一一应下，直到走出办公室，许言跟了出来。

“陈君澜。”

他回头，许言拿着笔记本，神色平静。

“那批漆器入藏之后，还有几批珍贵文物在陆续跟进，大概明年，院里打算办个特展。”许言说，“你要是纪录片能办下来，顺便把策展也跟了吧。正好跟你妈那边可以对接。”

他点点头，许言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坐在回家的车上，赵昀初心情有些沉重。

一切都是误会。

打开手机，赵昀初再次点进基金会的网址。

漆器出土于玄渚地区，几十年前流散海外，被欧洲几个私人藏家收藏。陈母的基金会花了很长时间通过中间人谈下来，最后全部买回。

新闻报道里有陈母和几个工作人员的合影，她站在中间，笑容得体，眼神干练。

赵昀初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原主的记忆里关于母亲的信息很少，回家吃饭时她总坐在主位，和父亲与陈君临聊公司的事，偶尔问两句“工作怎么样”“别给你姐添麻烦”之类的话，剩下的时间就当他不存在。

不过，陈君澜可怜也可恨。

意外出生的幼子，没有陈君临的稳重与智慧，也没有二哥陈君易的识相与机灵，仗着家里有钱和关系便傲慢又刻薄，不把任何人当回事。人生信条大概是：既然做不成有用的，那就做个让人头疼的，至少被骂也是一种被看见。

【宿主，你不是陈君澜。】

许是看他心情复杂，系统出声安慰道。

是的，他是赵昀初。他有理想，有心之所向的目标，他还要好好完成任务，回到现实世界去。

他还有白泽。

想到这里，赵昀初心中的阴霾一扫而空，划过拥挤的车流，回到有毛茸茸的小家。

推开门，屋里静悄悄的。

赵昀初换了鞋，往里走了几步：“白泽？”

没有回应。

“白泽？”他又叫了一声，有些焦急。

书房、卫生间、厨房，全都找了一遍，都没有它的踪影。

赵昀初站在客厅中央，心跳得厉害。

门是锁着的，窗户也是关着的。

它能去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