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年纪也大了，下个月开始，集团的业务正式交给君临。”

“爸放心，我会尽全力。”陈君临表情波澜不惊。

闻铮玉的目光里带着满意：“君临从小就让我们放心。”

老二，你那边的事自己看着办，有什么需要跟我们说。”

陈君易笑着点头：“好嘞，谢谢爸妈。”

陈父最后看向赵昀初：“老三也不小了，要干什么事，就静下心来好好干。”

赵昀初点头，餐桌上又恢复了安静。

丰盛的筵席前，赵昀初感到自己和这个家格格不入，当然，这对他来说这是正常的。

但是桌前全家上下没有一个人注意到他的疏离，赵昀初这才对陈君澜在家的低存在感有了实感。饭后陈君临接了个电话匆匆离开，陈君易也说要回公司，他也没有理由多待，匆匆打了个招呼也走了。

姐姐哥哥的两辆车一前一后驶出大门，他坐在车里，大灯呼啸而过，照过身后陈家老宅肃穆的身影。楼上，陈世国正站在书房的窗前打电话，眉头紧锁。

不知道对方说了什么，陈世国低头，看见小儿子车停在原地，若有所思。

新的一周，赵昀初上班便听到了好消息，策划案审批通过了，院里正在紧锣密鼓地寻找拍摄团队。

赵昀初万万没想到的是，他们居然又在这一步卡住了。

几个宣教组的年轻人分组联系各类导演，得到的回复要不就是没档期，要不就是飞速婉拒——审核红线太多，题材又风险高、回报少。

这些都只是微不足道的原因，更深层次的他们都懂。这个年代，看慢节奏文化保护纪录片的人，已经越来越少了。

廖庆趴在桌前怏怏不乐：“我没想到过宋组的审核才是困难的开始。”

“梁导也拒绝了，唉，他可是张姐介绍的。”文聿其一脸郁闷地走进来，“最搞笑的是什么，你们猜猜梁成峰给我推荐了谁？”

段景华心酸地笑了：“搁这儿踢皮球呢。”

“所以是谁？”

“他居然让我去找盛海楼！”

小年轻聚集的办公室炸锅了，盛海楼，摄影出身，视听语言在业界数一数二的有故事感，十几年前因为一部拍敦煌的纪录片入围IDFA大师单元，从此在国际一举成名。而现在很少拍纪录片了，以历史电影为主。

这样一尊业界的顶尖大佛，岂是他们这个小小的博物馆请得动的？

童竹溪叹气：“梁导情商真高，暗示咱们赶紧知难而退。”

“万一咱请到了呢？”

“你这孩子，你家刷白墙要请卢浮宫的壁画修复师啊？”

赵昀初则被排斥在这片唉声叹气之外，他做过功课，但对盛海楼的了解到底不如大家高，也就没有太多的情绪。

只是回家之后，他有点好奇盛海楼的纪录片有多好看，才能让同事们满脸退缩。

赵昀初把白泽舒舒服服地捞进怀里找片子，一下一下地顺着它的毛，白团子的喉咙里发出满意的“咕噜”声。

盛海楼当年拿奖的那部叫《呼吸》，整部纪录片没有旁白，采用呼吸式运镜呈现285窟的积淀与变迁。

跟随着盛海楼的叙事节奏，赵昀初仿佛感觉到自己透着屏幕，和千年的文物同频共振，他渐渐入了神。

直到黑屏出现片尾，赵昀初才猛然清醒过来，一抬头，两个小时像流水一样划走了。

他感概于盛海楼视听语言的沉浸感，却注意到原本躺着的白泽不知何时已经咬住了他的衣角，注视着电视屏幕，神情严肃。

这是他第一次看到这样的白泽。

赵昀初本能地感觉事情好像没这么简单，盛海楼的纪录片为什么会让白泽这么激动？

他又想起刚才两个小时里，过于投入的心神。

难道……盛海楼与神兽也有关系？

晴朗的下午，赵昀初捎着白泽，驱往郊区的一处别墅。

这个地方是他找闻铮玉打听的，在搜集盛海楼资料的时候，他偶然发现两人许多年前有过文保活动的合作。

赵昀初单手怀抱着白泽下车，从普通人的视角来看，他的姿势非常怪异。

盛海楼亲自迎接的他，开门的刹那，盛海楼的目光便对上了白泽金色的瞳孔，他难以置信地愣在原地，再看向手臂的主人，赵昀初知道这事有希望。

盛海楼四十岁左右的外表，此刻与赵昀初面对面坐在花房里，一向沉稳不惊的表情出现了裂缝。

“这……小陈，这位想用点什么？”盛海楼小心翼翼地望着栏杆上，白泽躺下晒太阳的背影。

“不用管它。”赵昀初摆摆手，“盛老师，我真没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