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泽不动声色地向赵昀初的方向靠了靠。
“这位先生似乎对我们的藏品很感兴趣?”唐装男人的声音低沉,面具是深绿色的,只露出一双精明的眼睛。
“贵阁的珍品确实令人大开眼界。”他坦然道,“我非常期待。”
男人笑了笑,跟他聊了几句关于藏品的话题。几句下来,赵昀初便发现此人对于文物造诣极深,像是专业的。
“二位是第一次来?看着面生。”
“陈氏集团,文化投资部。”赵昀初的语气不卑不亢,“之前和贵阁的刘先生有过邮件往来,这次受邀,特来观摩。”
对方点点头,目光落在一旁跟他距离亲密却始终一声不吭的白泽身上,笑道:“久仰,这位是?”
他饶有兴趣地打量着两人,目光里含着毫不掩饰的猜测。
“我的私人顾问。”赵昀初侧头看了白泽一眼,淡淡道,“他不太爱说话,您见谅。”
唐装男人意味深长点点头,赵昀初一看就知道对方很可能误会了他们的关系。上流社会,情人在身边谋个顾问之类的职务也不是新鲜事。
赵昀初维持着得体的微笑,直到那人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才轻轻呼出一口气。
“他误会了。”赵昀初有些头疼。
“误会什么?”白泽明知故问。
赵昀初瞪了他一眼,白泽笑道:“小白脸就小白脸罢,你不是在养我吗?”
*
晚宴过后,两人被指引着来到地下室。山庄表面看着富丽堂皇,哪知地下更别有洞天。
漆黑的通道里,周围是拥挤的戴着面具的人群,白泽牵着他的手,来到了一个昏暗的巨大剧场。
门后的世界像被人从现实里剜去了一块,地下剧场的穹顶高得看不到边际,暗蓝色的光从穹顶洒下来,充满了神秘,一排排座椅沿着斜坡层层向下,座椅是深红色的丝绒,在蓝光下泛着暗沉的血色。
剧场里已经坐了戴着面具的人,窃窃私语像潮水一样在座椅间涌动。
毫无征兆地,一束光忽然出现在舞台的正中央,光束落下来的时候,唐装男人已经从幕布后走了出来。
灯光从他的头顶倾泻而下,把面具的阴影投在下半张脸上,只露出一双似笑非笑的眼睛。他抬起一只手,剧场里的窃窃私语像被按了暂停键,瞬间安静。
“各位今夜能来,便是归墟阁的朋友。今晚的藏品,是我阁筹备三年之精华。每一件,皆有来历,有出处,有……”
他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有故事。”
白泽的手握住了赵昀初的手指,赵昀初目光落在舞台上,指腹不自觉地蹭了蹭白泽的虎口。
两人之间的小动作,在昏暗的灯光下无人察觉。
灯光再次变幻,舞台中央升起一个玻璃展柜,射灯从四面聚焦,照出一件错金银的青铜尊,通体漆黑,纹饰嵌着暗金色的线条。
“第一件。”男人的声音在剧场上空回荡,“虞海国错金银神兽纹尊,出自某诸侯大墓,海外回流,品相完整,同类器物公私收藏中不超过五件。”
赵昀初注意到,每个座位的扶手上都有一个不起眼的小按钮,按钮一按,便是加码的信号。
不少人开始举牌,红光在错落的头顶亮起,价格从五百万起跳,红光此起彼伏,如鬼火一般。
一锤定音,唐装男身后的大屏幕上出现了一个令人咋舌的数字,他的脸上也露出了满意的神情。
拍卖还在进行,中场休息时,白泽借口去洗手间,赵昀初乖乖地坐在原地等他。
这里的客人非常具有边界感,无人东张西望。赵昀初的胸前虽带了微型摄像头,此刻也不敢乱看。
唐装男人此刻在台下逡巡着,时不时与客人交谈几句。
在入口处,他和回来的白泽相遇了。
“这位……陈先生的私人顾问,您好。”唐装男笑眯眯地伸出一只手,“不知上半场的藏品,是否合您胃口?”
白泽淡淡道:“贵阁珍品颇多,只可惜我不是做主的,见笑。”
男人竟是哈哈大笑,拍了拍他的肩,被白泽不露声色地躲开。
“您看着不像常人。”男人忽然意味深长道。
白泽瞥了他一眼,语气有些不耐烦:“阁主,莫要卖关子,家里的还在等我。”
*
“我们要找的东西不在台上。”回到赵昀初旁边,白泽忽然侧身私语道。
“在哪?”
“在后面。”白泽的目光落向展台侧面的那道门,门口站着两个黑衣保镖,“真正的交易不在公开拍卖环节。”
“怎么去?”赵昀初蹙眉。
白泽冲他微微一笑:“跟我走。”
下半场拍卖开始,但赵昀初的心思已经不在那些拍品上,余光一直追着那道黑色的门,门开过两次,每次只开一条缝,刚好够一个人侧身通过。
拍卖会结束,戴面具的客人们一一散场离开,白泽忽然握住赵昀初的手腕,对他点了点头。
混乱的人潮中,白泽熟练地带着他绕路,迷宫般的地下庄园里,白泽推开了一道暗门。
门没有锁。
门后是一条窄长的走廊,两侧是无数道同样颜色的门,没有编号和标识。白泽拉着赵昀初快步穿过走廊,不停地拐弯。
凭着对白泽的信任,他在茫然中选择相信他。
走廊尽头是一道双开的木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暖黄色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