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曦揉了揉眼睛,她看文看的有些上头,又困又精神,脑子想不到除眼前事以外的其他:“小时候的事我不太记得清了。”
“你听起来有些虚弱,”刘翎蹙了蹙眉:“往常这个点,你应该早去睡了,最近这是怎么了?”
“看小说,”贺曦忍不住打了个哈欠:“看得太入神了。”
“什么小说这么好看?”刘翎外貌上了年岁,却还是如她年轻时一样,喜欢尝试:“不过你们年轻人好像都挺爱看网文的,给我推荐一下吧,我忙了这阵,接下来也难得得闲。”
“还是算了,”贺曦看小说被气得心口疼:“我马上也要弃文了,实在看不进天之骄女为爱跌落神坛的剧情,再看下去我要心梗了。”
“真是奇了怪了,”刘翎听的一头雾水,她理解不了这种事:“走到位高权重的位子可不容易,定是有很多追求和执念,怎会就为了点情情爱爱,什么都不要了呢?
况且夫妻之间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我实在想不到哪门子爱情要牺牲一方立身之本来换。”
“我也不明白啊,”贺曦一手遮住眼睛,叹道:“可能因为宣昭喜欢上的是个讨债鬼吧。”
刘翎品出了不同:“宣昭就是你口中的天之骄女?这名字起的倒是凑巧,和你刚好成一对儿。”
贺曦心里一动,移开手,呢喃道:“我总觉得,这个名字很熟悉。”
“不止你,”刘翎看着酒杯里倒映的月色:“总不会我还真资助过一个叫宣昭的姑娘吧。”
贺曦轻蹙了眉,贺愉还在叭叭个不停:“唉,错失了先机啊宿主,怎么到最后还是你被她强取。”
现在恋爱是没法正常谈了是吗?
脖子上突然有一抹凉意,贺曦一个激灵捉住了宣昭的手腕,正好对上她略有些无辜的眼睛。
宣昭正一手拿着药盒,将化血祛瘀的伤药上在她脖子处的红痕上。
一想到这位可是权倾朝野的长公主,贺曦就觉得惶恐,颤声道:“我、我自己来就好。”
宣昭也没强来,纵容她将药盒拿去,用丝帕擦了擦自己的手,轻声说:“抱歉,之前常有人模仿你来接近我,我一时有些恍惚,觉得是幻觉般……”
这、这人不会疯魔了吧……
贺曦此刻就像只受到威胁的猫,身上每一处都在紧绷着,觉得自己还是不要戳穿现实的好。
宣昭也没有解释太多,不知道怎么对待眼前人的又何止贺曦一个。
故人尘满面,相逢竟不识。
就连宣昭也不过存了些深铭肺腑的念想,她心里的欢喜,后怕,痛苦,委屈,都无处可倾诉,堵在心口将她的游刃有余彻底撞了个稀碎。
没关系,没关系……
她一遍遍催眠自己,只要贺曦不再离去,这些都不算什么。
“还未问及夫人的名讳。”
贺曦听到这句话时没忍住看了宣昭一眼。
殿下您真的不觉得这话听起来很诡异吗,哪个人成亲还不知道另一半叫什么的?
感情要循序渐进啊。
当然这些贺曦都只敢想想而已,她乖乖回答:“我叫……夭夭。”
这名字听起来好像小名,贺曦眼神示意贺愉快点给她的大名报出来。
贺愉摊了摊手:“夭夭大名她自己都忘了。”
“夭夭?”宣昭眸光闪烁,突然轻笑了下,这一笑简直有如冰消雪融,裂开几道春光,贺曦都看呆了。
“这名字,实不相瞒,我曾有一剑,剑铭为夭。”
嗯?贺曦不解,宣昭和夭夭难道也有别的渊源?还是说只是恰巧都取自桃之夭夭呢?
“看来我和夫人早有缘分了。”
贺曦僵硬地笑着应了。
就算有缘分,那也是和夭夭的缘分啊。
“到家了,”宣昭神色有种粉饰太平的安定,牵起她的手,自己先下去,再扶着她:“夫人小心些。”
宣昭是缺什么都缺不了钱的,长公主府富丽堂皇,灿然明艳。
只是,并不如书上写的。
贺曦不动声色地瞥了贺愉一眼,那意思是:“不是说宣昭厌华而不实,府上单调得跟要哭丧似的,这是怎么着?突然转性?可别赖我头上。”
“可能是……”贺愉宕机了好一会儿,艰难地解释:“待客的吧。”
出人意料的事太多了,贺曦竟反生出一股平静来,肾上腺素罢工后,饥饿和虚脱才终于后知后觉地汹涌地扑到她身上。
她险些没一头栽地上。
宣昭扶住她,蹙眉召侍女来布宴,想了想,又将她打横抱起。
贺曦想阻止也没什么力气,头昏眼花中,她浮现出来的第一个想法竟然是:
宣昭以前也是这样待穆兴的吗?
贺曦感觉自己的心就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一下,溅出些酸意来。
她将这股难受劲解释为恨铁不成钢,郁闷地皱起眉。
宣昭那么出色,应该得到过不少人的倾慕,穆兴又算得了什么。
“怎么了?”宣昭突然轻声说,像是怕惊醒一个梦。
察觉到贺曦攥紧了她的衣裙,宣昭将声音放的更柔和了些,就像根羽毛落在贺曦心头:“不舒服吗?”
贺曦抿了抿唇:“没有……”
“好,等你想告诉我的时候再说。”宣昭将她轻放在椅子上。
这让贺曦有些惶恐,连忙按住她替自己整理衣襟的手,轻声说:“劳烦殿下了,我自己来便好。”
宣昭就着这个动作抬眸看她,眉眼盈盈笑开,轻“嗯”了声,撩袍在她身边坐下。
贺曦正襟危坐,只用余光偷摸瞧她,又担心是否会唐突佳人。
但想到自己和周围的人待宣昭这般诚惶诚恐,她心里的郁闷更加愈演愈烈,和未消的酸意一起连成了一片汪洋。
贺曦翻遍了文里所有写她的话语,看着她从不受待见的小姑娘走到无人敢轻视的地位,贺曦恨不得世上美好的一切都偏爱宣昭。
至于穆兴……
那个人渣,贺曦下定决心接下这个任务,她会赶在一切发生前,杀了他的,就算宣昭真的因此而痛恨自己。
贺曦几乎是逼着自己一字一字地继续,就算宣昭会恨不能杀了她,也没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