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林学府,熟悉的卧室内,林梵睡得小脸红扑扑的,不时哼气喃喃,像是梦里要和谁打一架。
半小时之前,她还在吵着想小乐。
“姐姐,小乐什么时候回来?”
“再等一等,很快就回来了。”
“姐姐,小乐是不是和妈妈一样,去很远的地方了?”
“当然不是!”林迦心下一紧,坠着恍惚的看向林梵。
林梵已经是认识到死亡含义的年纪。
“她出国留学了,毕业就会回来。”
“那为什么小乐不给我打电话?她真的还好对吗?”小小的小人儿看起来忧心忡忡,班级里人人都有爸妈,只有她没有,但她有姐姐和小乐,可是小乐现在也没有了。
林梵对过往曾经记忆不深,但是葬礼上抱住姐姐哭着喊妈妈的画面始终在她脑海里存在,妈妈躺在那一动不动,姐姐木然地重复:“我们没有妈妈了。”
林迦已经尽其所能的照顾林梵,但幼年失去父母庇佑的孩子,总是会格外敏感。
“小乐在的地方,和我们有时差,她那面的白天,我们这是晚上,晚上你要睡觉,当然没办法接电话。乖,她一定会好好的回来,然后来看我们,很快。”像是对林梵说,又像是对自己说。
自从上学以来,林梵就再也没用姐姐哄睡,今天是例外。看着妹妹熟睡的小脸,林迦不禁羡慕起小孩子。这个年纪的孩子,烦恼还不至于让其失眠,真好啊,能睡着真好。
一个人坐在黑着灯的客厅里,林迦给自己倒了杯酒。这栋房子,乐晏留给了她,并在自己都不知道的时候,办好了手续。过户证明是程佑送来的,程佑来见她,没有多言,只说让她和妹妹安心住在这好好生活,有任何麻烦随时联系她。
林迦知道,程佑能这样说,一定是乐晏拜托过的。当时她看着房产证明,坐在没有乐晏的客厅里,默然良久。乐晏不知道尹溪和自己的交易具体,这栋房子,是她最后帮她解决掉的后顾之忧。这样,林梵上学的事,便不会再有变故。
乐晏什么都没有和自己讲,在她自己都兵荒马乱的时候,却还把她的生活,尽力安排到最好。
去往伦敦的机票页面被她点开又关上,直点的程序都自动识别到她迫切想去的心情,悄悄篡高价格。林迦最终还是退出了界面。
如今的她,虽又升职,但偏巧监管市场部的副总,也才从销售总监升上去,新官上任又或是其他原因,她的假期无论如何都批不下来。不仅如此,下周,他还要带她一起出差。
对于这位副总近乎示好的关照,林迦只能虚与委蛇的提防应对。两个人彼此清楚对方的身份,但不知道,对方也知道自己清楚。
手机按到乐晏的号码上,林迦想到白天尹溪的话。李傲不批假,她直接去找尹溪。在乐恒两年,林迦从来没有请过一次假。
“你去有什么用?”尹溪似乎猜到她要去做什么,她看起来不仅不着急,还对她们这样的年轻气盛多了一丝戏谑。
林迦不知道,乐晏的一举一动在国外都有人看着,她或许能瞒得过乐长盛,但瞒不过尹溪。乐晏那些手段,还有她的人脉,尹溪几乎了如指掌,毕竟尹颂是她的亲侄女,乐晏能利用到的关系,有样学样的把戏,尹家的套路,尹溪可比她熟悉太多。故而,乐晏有没有那些乌七八糟的事,尹溪最清楚。她都要在心里给乐晏重新评估一番,自己这个女儿,不仅往正道上走,还学会迂回谋划了,虽然又是因为那倒霉的爱情。
“难道她这辈子都要栓在你身边看着吗?”尹溪见林迦神色郁郁,想到这两年她确实听话又拼命,到底不忍心,“乐晏没你想的那样,她在使小性子。”
小性子。
林迦抿了一口杯子里的威士忌,加冰纯饮,乐晏平时的喝法,酒也是乐晏留下的。林迦难过疲累的时候,就会喝一点,两年下来,酒柜里的酒已经被喝的所剩不多。
她在怪自己,怪自己不去看她,怪自己不主动找她,总归是自己欺负了她。林迦这一刻,想念乐晏的心情达到顶峰。
所有人,甚至连她自己都不清楚,乐晏对她竟然如此重要。在林迦短暂的二十几年人生里,光明至暗,大起大落,时至今日,仅有乐晏,是她想要拼尽全力守住的一切。
电话拨通出去,酒精刺激下的情绪发酵成冲透理智的长矛,她才不要管那些承诺和束缚,她好想她。
乐晏接到林迦电话时,正在画室画画。林迦的名字突然跳在手机屏幕上,她猛然起身,周围的同学看过来,她才又坐下,垂下脑袋埋首在画板后,深呼吸,接起电话。
无声静默。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乐晏将手机紧紧贴在耳边,勉强听到林迦的呼吸声。
“你喝酒了?”林迦的呼吸有些不稳,乐晏熟悉她身体的每一个反应和变化。
“乐晏。”林迦喊她的名字,她在听她的呼吸。
“嗯。”乐晏声音下意识柔软,单音节的发音,像是在敷衍生气,她又跟着接道:“我在。”
“你在做什么?”多和我说说话,让我多听一会儿你的声音。
乐晏直起身子,看了眼自己的画,随即靠向窗台。
她一直喜欢坐在窗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