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万壑半夜才回去，天空不会像狗血剧那样下起大雨，她也不会变得湿漉漉，她打开门的时候希望落空了，江映还在坐在床上等她，目光炙热地贴在她的脸上：“怎么了？吵架了吗？”

“我只是有点累。”

她走到浴室里，顾不上脱掉衣服就已经打开了花洒，她把水流调到最大，在水流下面放肆地痛哭。她现在才发现自己的执着有多可笑，她被云星月当做工具，被宋宁朝当做傻瓜，她们一定觉得她太太好骗了，心甘情愿地跌进没有底的洞里。

妈妈这几天频繁地给她发消息，在结尾的时候提起让她再给五百万，这是过去的债务累计出来的利息，这是一定会是最后一次。

云万壑想到云星月说过的话，其实云星月一个字也没有说错，妈妈是傻瓜，妈妈什么也不知道。可是她还是好想给钱，好想听妈妈喊她的名字，好想让妈妈知道她在过去的付出。

原来她真的没有那么高尚，她只是想要被爱，她做不了云星月的“姐姐”，她就想做妈妈的女儿。她其实比所有人都在意她过去的付出，在意她为每一个人忍受的苦痛，只有她一个人在意，所有人都用一样的冰冷面孔注视她，她会疯掉。

她知道卡里还有很多钱，她知道妹妹会怎么说她，她知道自己很可笑，像条狗一样要去祈求妈妈的爱怜，云星月不会明白。

因为她先抛弃了妈妈，是她欠妈妈的。在他们离婚的前一天晚上，他们为了孩子争吵，砸碎了好多碗，云万壑从睡梦之中惊醒，站在门后偷看一对面目狰狞的大人。爸爸在打妈妈，她恐惧到要咬自己的手来控制住尖叫声，她害怕出去会变成牺牲者。

所以第二天，妈妈提出要带走她时，云万壑摇头：“我想要跟爸爸。”

妈妈说过，一人只能有一个小孩，她想要云万壑，因为云万壑更听话。云万壑早在后半夜把妹妹摇醒，反复告诫一定要听妈妈的话，她把那些难懂的话都咽了下去。

妹妹伸手抓住妈妈的衣角，看向云万壑的脸皱成一团，云万壑主动地去拉爸爸的手，重复着违心的话：“我要跟爸爸。”

“为什么？我们不是商量过，你跟妈妈，妹妹跟爸爸的吗？”

妈妈伸手抓住她的肩膀，用力摇晃，云万壑的眼泪快被摇晃出来，她也同样用力地回答：“我要跟爸爸，因为我喜欢爸爸。”

她不知道她要为她的谎言付出什么代价。

但她不能去设想她被妈妈带走的人生，破碎的美梦越美越伤人，她只要相信自己做得对就好。她也欺骗自己，她是为了妹妹才选择这一切的，反正注定有一个人受苦的话，她替换掉妹妹，是一件好事。

云万壑哭到脱力，跪在地板上被水浸湿，捂住脸痛哭，她没有想过云星月会变成这样，她牺牲一切之后对方也遍体鳞伤。

原来幸福不是她们能够转让的宝物，幸福从一开始就不在她们手心。没有人偷走它，是她们痴心妄想，以为奉献自己就可以结束痛苦。

她在流水之下，慢慢地抬头看向墙壁，但水呛进喉咙制止了她下一步动作。她麻木地洗完澡，记忆混乱到不知道自己按过几次沐浴露，从浴室里走出来，江映还在看她：“你的手机刚才一直在响。”

“哦。”

她不想立刻就接听，她的嗓子一定很沙哑，云万壑拿起吹风机，想把这一切痛苦和水滴一样吹走，但她被烫得脸皮发热也无济于事。

江映还在看她，她无处发泄的怒火几乎要喷涌出来，她拿起手机终于发现是云天良的未接来电，那种恨意几乎掐住她的咽喉，她不管不顾地按了接听不等对方开口就大骂：“你怎么不去死！我问你，你怎么不去死！我没有一分钱会给你的，你有本事就躺马路上被人碾死吧，我会在这里等着收钱的。”

云天良用那种她最厌恶的滑溜溜的腔调接话：“你不要这么不孝好不好？我告诉你，我还有一个女儿，你不孝顺，我还可以去找她，听说她现在在当大明星，是不是？”

云万壑捂住听筒，生怕任何一个字飘进江映耳朵，江映睁着眼睛看她，她挤出笑脸：“不好意思，你能出去一下吗？”

江映顺从地走出去带上了门，她的愤怒几乎燃烧，她相信如果云天良在她眼前，她会像野兽那样扑上去撕咬他的肉，不怕被打，反正她的伤痕足够多了。

“你能找到她吗？你以前就骚扰过她吗？你怎么不去死呢！你这个贱人！”

“云万壑我告诉你，我不仅会去找她，我还会把这么多年她们欠我的都拿回来，到时候一分钱都不会给你，你不配做我的女儿！”

云天良骂骂咧咧地挂掉电话，云万壑的喉咙已经撕裂，她感受到血液的腥味，但还没放下手机就接到新的来电，是云星月。

对方在她沉默不回应里率先投降，但云万壑现在只觉得是另一种更柔软的手段，她接起电话：“怎么了？云天良以前有骚扰过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