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寒璋回头见离贺家远了,凑到晚宜面前,笑道:“阿姐看了多少戏本子?叫我’官人’?”
品着“官人”两个字,拳头抵住嘴唇偷笑。
晚宜恼羞,“笑什么?戏本子里妻子也是这么喊丈夫。”
钟秀眉和顾修元一向姓名相称,晚宜却看过一些古代的戏本子,夫妇互相喊着官人娘子。
她一心要气一下贺衍,一声官人脱口而出。
崔寒璋:“我偏要笑得天下皆知,让我大哥看看他要娶的是什么傻媳妇。”
晚宜急了,揪住崔寒璋的耳朵,警告:“你如今越来越没规矩了。”
崔寒璋假意喊疼,哄得晚宜放手,笑着说:“做小叔的提醒你一句,该叫夫君。”
晚宜对上崔寒璋尽情的笑脸,心里忽然涌上一种奇怪的感觉,仿佛被恶犬撞了一下,胸口有些说不出闷滞。
她慢慢垂下眼睫,“不过玩笑话罢了,叫错叫对有什么相差?”
崔寒璋玩兴未尽,手臂玩笑地横在晚宜的肩膀上,凑在耳边说:“原来阿姐喜欢被叫娘子啊,这也无妨,回头我告诉大哥,天天这么叫你。”
晚宜慌乱向前走一步,脱开崔寒璋的手,声线带了些微颤抖,“你也够放肆了,也要守些规矩。”
崔寒璋双臂环在胸前,肩膀靠在巷子墙壁上,说:“要不是为了替你出气,我懒得冒充陆斐哄那贺衍。阿姐这么快就恩将仇报?”
晚宜说:“不是说这个。你昨晚到我房里了是不是?今天早上归雁说了我十几句,怕惹人闲话,你家里多少双眼睛看着,你做事也要慎重些。我们不是小时候了。”
崔寒璋小巷墙壁阴影里,不走也不说话,黑漆漆的眼睛盯着她看。
晚宜越来越不自在,随便找个话头,问道:“昨晚你找我什么事?”
“没事就不能找你了?”崔寒璋的声音沉甸甸的,如冰锤砸落,“倘若昨晚找你的是承芳,你不会对他这么说。”
晚宜微声说:“承芳他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
崔寒璋抻直了修长的身子,不耐烦的俯视晚宜。
“亲疏有别对吗?我记得自己的身份,你也不是我什么姐姐,开口就来教训人。越说越没意思。”
晚宜强笑着,“你贵为侯府世子,倾心相交我们布衣之家,我怎敢拿乔。什么亲不亲,疏不疏的,将来总是一年远似一年。”
晚宜指了指天上的月,“好比这月光照在人身上,月亮好像随时跟着人在走,可你休想碰它一下。只怕将来,我们比这月的距离还远呢。”
崔寒璋仰头望月,四下寂静。
月上中天时,两人回到崔家,门口崔怀翰从阴影里走出来,接着马车,问崔寒璋:“事情办得怎么样?”
崔寒璋道:“退了。这种事可一可二不可再三。大哥,你还是赶紧娶个媳妇,劝着些你的娘。”
崔怀翰愧然点头,目光转向晚宜,“晚宜,可否借一步说话?”
晚宜对上崔怀翰温和的眼睛,心里一阵闷痛,沉声道:“不必说什么了。”
翡翠首饰这事是魏绫拿晚宜当枪使,刺向的是她亲弟弟般的崔寒璋,晚宜就是再迟钝也明白了。
崔怀翰是崔怀翰,魏绫是魏绫,这事多半魏绫是瞒着崔怀翰做的,晚宜不怪崔怀翰,可他们终究是母子。
崔怀翰歉疚的说道:“母亲病倒了,日夜念着你,只怕你不去看她,她的病就总好不了。”
崔寒璋从旁静静的看着晚宜。
晚宜挣扎片刻,抹不开人情面子,说:“病了就请大夫,吃药。”
崔怀翰说:“你同我一起看看她吧?”
晚宜低着头不言语。
崔怀翰又说:“出了这丑事,留你不住,你要走也罢,只当作同她当面辞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