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桥见势不妙,说道:“公子,快到考场开门的时辰了。”
崔寒璋气忿忿出门,赶到贡院时,天上飘起阴雨,连雰累霭,湿寒侵骨。
考生们都被亲友接走,崔寒璋打了把伞,站在贡院外的槐树下等。
不多时,顾承芳抱着包袱出来,瞧见崔寒璋,走到伞下。
顾承芳笑容清浅,“寒璋哥,难为你下雨了你还来接我。”
崔寒璋:“下雨了更得来。”
崔寒璋打量顾承芳,短短三日,他好似瘦了一圈。
晚宜担心得没错,承芳确实吃苦了。
崔寒璋想到三年前自己从考场出来时,大概也是这般精疲力尽的模样。
那时接他的是谁?想不起来了。
顾承芳问:“我姐怎么没来?”
崔寒璋:“全家最忙的就是她了,哪里抽得开身?”
两人正在说话,一个人远远朝这边走来,走到近前,对着崔寒璋打躬作揖,说:“崔表兄,没想到你也凑巧在此,可否打搅一步,去舍下小酌一杯,顺便清谈此届的考题。”
来人正是贺衍,他也是这届的考生,刚刚下考场。
崔寒璋神色倨傲,瞥了贺衍一眼。
那晚戏弄了贺衍,想必已经被他识破,现在故作殷勤热络,葫芦里准没好药。
崔寒璋淡淡的说:“我来接小弟回家,不便移步。”
贺衍眉头微皱,胸中泛起酸水。
小弟?
崔寒璋和顾家还真是亲如一家。
要不是因为顾家,就凭贺家和魏绫的关系,崔寒璋应该会站在贺家这边。
贺衍斜睨了一下顾承芳,仿佛在看一只臭虫,转头向着崔寒璋说道:“崔表兄那日同我开了个小小玩笑,愚弟并不放在心上。今日有句话奉劝,那顾晚宜是个克夫的女人,你冒充她的丈夫可不晦气?不如离她远些吧。我是一番好心,崔表兄今后便知。”
顾承芳一听,怒气蹭蹭地涌上心头,看向崔寒璋时,见他已是阴云密布,风雨欲来。
云层中划过一道闪电,雷声滚滚而降,宛如蛮荒之兽的怒吼。
三人都静了片刻,等雷声过去。
突然崔寒璋一只手提起贺衍的后颈,目光如恶兽凶光,“贺衍,你再敢四处造谣毁顾晚宜,我就毁了你。”
往下一压一放,贺衍往旁边栽倒,踉跄着站稳。
“崔寒璋!”贺衍睁大双眼,奋拳要相殴。
顾承芳挺肩挡在前面,说:“这是什么地方?贡院门口斗殴,你想被除名吗?”
一语惊醒梦中人,贺衍袖子里紧握双拳,手臂青筋泛起,“崔寒璋,顾承芳,你们给我等着!”
贺衍甩袖转身,一头扎进雨幕里。
暮雨潇潇,绿竹油纸伞面泛着幽冷微光,雨珠滴滴答答,沿伞骨滴落成线,落在顾承芳清瘦的肩膀。
崔寒璋把伞往顾承芳偏了偏,“着实憔悴了些。这三天把你姐姐心疼得要不的,这就回家吃顿好的。”
顾承芳歉疚的说:“寒璋哥,多谢你。”
崔寒璋扯了扯嘴角,拉顾承芳上马车,返回家中。
晚间就在瞻策堂摆了一桌宴席,派星桥去请晚宜,星桥去了一趟,回来回复说晚宜正在账房复查账本,不得脱身。
崔寒璋和顾承芳两人对席。
席间,崔寒璋喝了几杯热酒,肩膀愈发痒起来。
顾承芳见他不时蹭衣领子,心知他老毛病犯了,忙劝他停杯,早早地送他回玉溆楼歇下。
自己也回瞻策堂,吹熄灯烛,十年寒窗,今日考完,总算能睡个放心觉。
玉溆楼外冷雨敲窗,滴滴答答。
崔寒璋褪下肩膀处的上衣,星桥拿药膏涂在红疹处。
尚未涂完,崔寒璋拧眉,忽然罩上衣服,不耐烦的说:“涂上更痒,捯饬这没用的东西做什么。”
在卧房里想了一会儿,起来重整衣冠,镜子面照了几照,收拾得光鲜齐整,撑了把伞,冒雨走到含烟院去。
星桥提了个大灯笼在前面指路,知道崔寒璋心绪不佳,一路上陪说好话,道:“二更了,放在平时,顾小姐早歇下了。今日账房里复帐,小人适才去请她吃晚饭,看见她桌上账本子堆得高高的,这会儿没准还在账房。公子不妨直接去账房找她,恰好逢上下雨的天,一路送她回去。一把伞遮住您和顾小姐,肩并肩雨下漫步,小人就在前面给你们照路。”
崔寒璋骂道:“贫嘴蠢材!要不是你无能,连个药膏都拿不到,我还用走这一趟?”
星桥嘿嘿笑道:“顾小姐的药膏想必要亲手交给公子,因此天公特意安排小人拿不着。”
崔寒璋嘴上虽骂着,唇角却勾起弧度。
一说一答,走到水榭尽头,岸上正是西院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