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迟熙有些好奇:“为什么不现在就把你送回去?我们的居住地离祁粼巷并不远,而且顺路,你这么乖的小狗丢了你主人应该挺担心的。”
板栗的尾巴一下垂在了坐垫上:“我前段时间太过贪玩让主人生气了,主人说一个月内都不想看到我。明天就是我被赶出家门的第三十二天了,主人一定消气了!我……我本来打算自己回家的,可是我太笨了,我找不到回家的路。姜小姐,大家都说您是大好人,您会帮我的,对吧?”
“一个月不想见到等于第三十二天愿意见到”这样的解释只有笨蛋小狗才会信,显然,板栗就是这样的笨蛋小狗,它提起自己主人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饱含爱意和崇拜,它很爱它的主人。
“嗯,”姜玉眠从不对曾经养着这些动物的人在没有明显证据的情况下加以恶意的揣测,“在送你回家之前,要先在我那里洗个澡吗?”
于是板栗又变得高兴起来:“好呀!谢谢姜小姐!”
它坐在垫子上能看到窗外掠过的风景,遮光窗将外面的一切都蒙上了一层黑灰色,可对它来说大差不差。
“起初我并不相信有人能听懂我们说的话,”板栗的欢快的声音夹杂着几分感激,“我一直在那个奶茶店周围打转,希望能有好心人给我一些吃的,不过除了店里的姐姐会时不时喂我一点小零食外没有人搭理我。本来我不想打扰您的,是跟我一样流浪的一只京巴弟弟让我再努力一次……对了,京巴弟弟!姜小姐,它现在一定也在奶茶店周围打转,可以把它一起带走吗?我问过它,它没有主人,是孤孤单单的小京巴。”
姜玉眠的声音很轻,几乎要飘散在前车窗外的风声里,板栗费力地辨认才听出姜玉眠说的那句话是——“名字是白糖的京巴吗”。
板栗很是惊讶:“您认识它?”
宋迟熙顺着路口拐了个弯,声音有些沉闷:“我们都认识,它现在都还在玉眠苑的后院里住着,你想不想去看看它?”
“当然啦!”虽然板栗并不明白为什么一只早上还在奶茶店周围的京巴中午就出现在姜玉眠所住的玉眠苑里,但能见到它在外流浪多日唯一一个深交的朋友让她没有深想,“难怪白糖的毛发那么漂亮顺滑,原来不是流浪的呀,可是白糖为什么要和我说自己没有主人呢?”
“玉眠苑里养的都是没主的,”姜玉眠转头看着眼里满是疑惑的板栗,说,“我们不是它们的主人,我们只是记住它们的人。”
板栗并不理解姜玉眠的意思,它只是呆呆傻傻地点点脑袋,便又看向窗外——熟悉的砖瓦、宽阔中风装修的道路、道旁墙壁上镂空雕花的窗户和墙壁下方波光粼粼的水纹状玉髓雕饰无一不在向板栗宣告这里就是祁粼巷。
是它住了三年的祁粼巷,它甚至能透过路边低矮院墙的雕花窗口里看到它经常玩耍的草地花坛。
没等板栗回忆完它这三年来和主人的点点滴滴,姜玉眠已经拉开后车门让它下车了。
这里是一个很大的中式宅院,大门上方有一块红木牌匾,牌匾上有鎏金的三个字——玉眠苑。
姜玉眠和宋迟熙带着它穿过了一片绿色的,有着许多动物的草坪、装潢华丽的客厅,来到了玉眠苑的后院。
这里没有动物,只有一座座灰色的石碑,这里是那群被抛弃的、无力生存下去的孩子们的白骨堆积起来的坟墓。
板栗跟在姜玉眠身后停在了一块石碑前,上面写着“白糖之家”四个字,它来回嗅碑的动作显得有些无措:“这是什么意思?白糖……白糖不是活着吗?”
宋迟熙没有说话,只是从西装裤兜里掏出一颗大白兔奶糖放在白糖的石碑前,又轻轻抚摸了一下石碑顶,然后一只被打理得很漂亮的京巴犬摇着尾巴出现在石碑前。
白糖先是用头蹭了一下宋迟熙的小腿,然后踩着轻快的步子绕着板栗转了几圈,颇为欣慰地说:“哎呀,不枉我费心说了那么多话,总算把你拐过来了,这里可比奶茶店附近好住多了。”
板栗瞬间湿了眼眶,没说出话来,白糖冲它笑得灿烂:“傻耶耶,让宋先生带你去洗澡吧,你瞧你,浑身都脏兮兮的,后院的大家都有洁癖,没洗干净可不欢迎你哦。”
板栗看着一块又一块的石碑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任由自己被宋迟熙抱起来往客厅里走去。
等宋迟熙和板栗离开之后,白糖才眼巴巴地看向姜玉眠:“小姐去看过我主人了吗?他过得怎么样?”
姜玉眠蹲下揉了揉白糖的脑袋:“明天送完板栗就带你出门去看他,好不好?”
白糖眼里含泪,重重点头。
那个瘦骨嶙峋都要攒钱给它买食物的少年啊,没有自己陪在他身边,他要怎么才能活得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