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崔家家宴吃得姜玉眠十分之难受,原因有三:
第一,崔以呈一直往崔襄那边看,崔襄自己倒是吃得十分开心,但这俩人都坐在自己跟前,那点动作简直就是让本来就不大自在的姜玉眠更不自在了;
第二,崔家这一大群长辈小辈在吃饭中途总时不时看她一眼——像看动物园里的珍稀动物一样,看一眼又莫名其妙低下头,扒拉几口饭后又看她一眼,搞得她吃饭都没什么胃口;
第三,崔以呈这个人,大概是年纪上去了,做事说话也没个边界感,动不动就催婚崔肇,崔肇也是刚,直说了未来五年都不会考虑婚姻,然后崔以呈的目光就放在了崔政身上,把崔政吓得连碗里的排骨都不敢动了。
好在这样的时间最多仨小时。
临近尾声时,已经有点喝多了的崔以呈“chua”一下站起来,端起半杯白酒,晃晃悠悠朝姜玉眠那边敬,因为他有点站不稳了,端杯子也不是很稳当,差点就洒在姜玉眠面前的餐布上,还好崔襄反应快扶正了酒杯。
并说:“姜小姐从来都不喜欢喝酒,你别在她面前瞎蹦哒了。”
“哦——”崔以呈这一声实在是应得太长了,长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他才终于缓缓开口,“那就祝姜小姐长命百岁……!”
已经不知道长命几百上千个百岁的姜玉眠就这么静静抬眼看着他,看到他酒都醒了一大半才垂下眼继续分割着新端上来的鸡腿肉。
崔以呈回忆起刚刚自己的那句“祝福”,放在普通人身上是祝福不假,可放在姜玉眠身上多少和恶毒诅咒也没什么两样了。
想点这一点后,他神奇般地醒了酒,他当下瞬间舌头打结,道歉的话卡在咽喉怎么都说不出来,崔肇发现这事之后立马从椅子上起来面朝姜玉眠:“姜小姐,我爷爷他喝醉了,说话不过脑子,您可千万别放心上。”
不然以爷爷的性格,马上就要去撞豆腐以示自尽的决心了。
姜玉眠把一个大鸡腿儿的肉全部分散之后才看向崔肇,点了下头算是应了他的代道歉,又看向崔以呈,语气和之前没什么变化:“也幸亏坐在这儿的是我不是桃落,不然她这时候都要跳起来把你拐杖折了。”
崔以呈擦了把冷汗,不敢再多说什么直接坐下了,但心里还是对姜玉眠这句话做了回应:那岂止是把拐杖折了,只怕是自己这把老骨头也要被折了。
姜玉眠把碗里的鸡腿肉吃了,这场家宴也差不多结束了,崔家众人在这场家宴里提及了经济民生等多个层面的未来展望及要求,连崔政都被逼着总结了两次。
这家宴哪里是家宴,明明就是年终总结大会,下次都可以直接改名叫“崔氏年会”了。
家宴结束后,姜玉眠跟着崔以呈上了三楼,到了崔以呈自己的房间,和以前她来的时候也没什么变化——还是只有一个书柜一张床和一套书桌椅,哦还新添了一张墨绿色的皮质沙发,远远没到“崔家家主”这个名头下该有的规格。
姜玉眠坐在那张墨绿皮质沙发上,手里翻动着崔以呈拿给她的记载着一些奇闻异事的手写本上,在崔以呈紧张地等待了几分钟后,他听见姜玉眠问他:“崔氏什么时候改名鲸冕了?”
早知道鲸冕的法代崔肇是这个崔以呈的这个崔她压根就不会给鲸冕投简历!而且恰巧还是崔肇和崔政这两个她没见过的崔家小辈!
本来已经准备好解释“祝福词”说辞的崔以呈被问得愣了一下,又立马说:“不是改名了,崔氏总部在北边,是我那俩儿子在管,后来小儿子又在北边成立了鲸冕,因为太有商业头脑,加上又有崔氏的人脉在,所以一下子就做起来了,这不前两年阿肇也到了该接手一部分业务的年纪了,所以又在春明开了一家春明分公司,鲸冕和崔氏的关系我们捂得很死,姜小姐不知道也正常,我知道您原则上是不当关系户的,可看在我这么一点微小的面子上,能不能请您在鲸冕,准确来说是希望您能在鲸冕新的娱乐分部多待一阵子?”
姜玉眠来了兴趣:“嗯——说个理由听听。”
“阿肇的能力我知道,所以我对他特别放心,但政儿这孩子从小顽皮,我也不知道他究竟学进去了多少东西,虽然他对娱乐圈是挺熟悉的,但是你也知道那个圈子里面水深,手段远远不如其他圈子光明磊落,光是我知道就有好几家娱乐公司在养小鬼拜狐仙,甚至还有敬邪神的;
“政儿以前从来没有接触过神鬼之事,以前我们也会在他面前刻意避开不谈这些,但他现在要深入娱乐圈,我有些担心他被人害,崔家虽然有老祖在,但这一层关系别人又不知道,政儿要是在我们都不知情的情况下被人给害了我们也补救不回来;
“我记得姜小姐您以前也是在乘游待过一段时间的,我知道您那时候是在帮宋先生镇场子,所以我能不能请您也帮政儿镇镇场子?之前我们谈的是崔家的二成利益分成,我可以再加两成。”
姜玉眠放下手里的书,说:“可是……我根本不缺钱呀,之前谈的两成是崔襄做的主也不是你做的主,对你多加的这两成——我不是很感兴趣。”
崔以呈脸色一白:“那姜小姐对什么感兴趣?”
“对你这两个儿子还挺感兴趣的,”姜玉眠笑着,“放心,不是那方面的兴趣,只是好久没有遇到这么合我胃口的小辈了,我不需要你给我什么利益,把五险一金——六险一金给我交到顶就可以了。”
崔以呈放心了:“好的好的,那我们就这么说定了?”
姜玉眠点点头,又拿起没看完的书继续看,崔以呈趁机问:“那姜小姐要不要就在这边休息?我们有一间特别大的客房,如果您愿意的话,我立马让他们再打扫一遍。”
“不用了,”姜玉眠头都没有抬,她又翻了一页,“我要回玉眠苑,宋迟熙还在等我。”
“是是是,我差点把宋先生给忘了。宋先生是不是还特别喜欢吃杏红梅糕?我现在让厨师做点出来,您带回去吧。”
“哪用得着这么麻烦,他吃不吃都无所谓。这本书我拿走了,”看完一个小故事,姜玉眠把书合上,站起身对崔以呈说,“我看完了之后让你孙子给你带回来,我现在得走了。”
“这么快吗?”崔以呈一边跟着姜玉眠下楼一边说,“那我现在立马安排司机送……”
“不用,宋迟熙来接我了,他现在就在门口。”
“好好好,”崔以呈总觉得今天从那个“祝福词”事故之后自己面对姜玉眠就有点没话说了,“那我送您出去。”
宋迟熙果然就等在崔家门口,崔家院子里还坐着很多正在打牌打麻将的崔家小辈,他们对门口站着的人没太在意——宋迟熙戴了个渔夫帽和黑口罩,很难让人认出他是谁。
崔以呈一路把人送到宋迟熙旁边才安心,宋迟熙接到人后还在人群里面搜寻了一圈,没看到自己要找的崔襄才冲崔以呈礼貌性地点点头:“打扰了。”
崔以呈连忙说:“不打扰不打扰,宋先生最近生活怎么样?”
“不太好,”宋迟熙余光扫了正笑得十分之灿烂的姜玉眠一眼,“拜我这位姑姑所赐,日子过得十分不顺心,所以贵宅里如果有最近要和我谈合作的,建议尽快找我,否则等我心情更差的时候,就很难成功了。”
知道宋迟熙在点自己,崔以呈点点头应下了。
他们这个圈子风向速度快,哪家有什么新动向都能直接知道,所以宋迟熙知道他那俩孙子有意要开拓娱乐圈的业务也不奇怪。
目送姜玉眠和宋迟熙离开后,崔以呈才真正地放松下来,以前崔家老宅还不在这里的时候他见过姜玉眠几次——姑且算是几次吧,这位给人的印象就是不动声色间就能让事情翻天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