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黑影花不溜秋,游离在它们附近打转,似乎在酝酿着从哪个角度能够抓到人。
方袛下意识扶住林劫的衣袖,林劫一怔,还没反应过来,须臾间,那抹触感就稍纵即逝,悄然消失了。
扶不得啊,扶不得啊!
方袛冷汗直冒,生怕惹了这位一个不高兴,连忙把手拿开,他问脑子里凌墨夜:“凌墨夜,我们到哪里了?”
凌墨夜不知是否会在忙还是如何,那边传来吵闹声,却没有人说话。
忽然,那黑影作势朝他们扑来,方袛一闪,又一躲,总之绝不出招,林劫看不惯他这副挑梁小丑的作态,他无法动身杀人,言语就不可避免的刻薄起来:“久闻方师兄身在剑门不学剑招,偏爱些旁门左道的巫术,今日闻之,真叫人叹为观止!”
忽然,黑影突然发威,方袛被击落,躺在地上,他又微笑道:“看来什么巫术,也不过如此呢。”
“方师兄,你没了气运,果真和那帮人一样,形同废柴了。”
对于方袛来说,这些挑衅都可以算个屁,他根本不会受到一点影响,然而他嗓音抽抽噎噎,忽然哽咽起来:“我,我……”
他恐惧到了极致,哑着嗓子大叫道:“这,这究竟是什么怪物啊!”
林劫一怔,猛然望向那黑怪,错愕,荒谬,怪异之色同时出现在他的眼中。
方袛看不见黑怪。
他的视线里黑蒙蒙的,里头有只黑色飘影,如影随形。
但要是真只有这样,那根本不足以为惧,可是,这黑怪却顷刻间变幻了样子。
它一会儿大,一会儿小,一会儿十几个头颅深处,一会儿又缩了回去,那些长在它身上的脓包像是一个个蜷缩在壳子的乌龟,时而伸长脖子飘向他,脸上的五官科模糊分不出形状,时而又倒回去。
方袛快要原地昏倒了!
尖酸刻薄的话算的了什么,都来看看这种怪物,还会在意那种无关痛痒的东西吗!
还偏偏,这种东西只有他能看见!
恐惧如影随形,甩都甩不掉,方袛胡乱挥舞着木剑,也不管三七二十一,灵风带起剑气,砸的山洞各处灰尘仆仆而下,整个剑冢的灵波也跟着嗡嗡直鸣,直欲摇摇欲坠。林劫见他这等疯魔,却无法上前阻止,只能厉喝一声道:“你疯了!”
“方袛,停下来!”
一座方桌被劈的粉碎,轰隆隆而响,剑光的罡气被血气阻挡,只能在小山洞里飞来飞去,忽然,一阵嗡鸣声响起,一道红光从里头亮出,又一闪而逝。
“这就害怕了么!”
凌墨夜的笑容近在咫尺。
这嘲讽的笑声换在平时方袛内心里会有一万个吐槽,可这时他陷入了某种魔障之中,只想把这怪物赶出自己的世界,居然也把自己心头所想给说了出来:“你说什么风凉话,不帮我也就算了,还要嘲笑我!”
凌墨夜道:“方袛,你确定你面前的,是个怪物么?”
“或许,这只是你自己的执念。”
方袛茫然道:“执念吗?”
他搓了个幽球轰然砸去,似乎有大树落地之声传来,然而那等幽深的影子却如同鬼魄般在他跟前萦绕,斩不断,复又生,又飞到他身边,和他幽缠不休,方袛尖叫一声,嗓音颤抖的求助:“凌墨夜,帮帮我吧!”
他惊慌到极致,连说了好几声“求求你了,帮帮我”,自己也没意识到啥时候就把传音铃的话说出了口,林劫听着这哭腔,哭声阵阵,破碎到了极致,不知怎的,胸口像被搔了搔。
从方袛胡乱打着那只野怪,到仿佛道心破碎,抱头痛哭,他一直在冷眼旁观,当个隔岸观火的关门神。
这等滑稽的一幕原本叫他拍手称快,可不知为何,他心头并未有任痛快之色。
是因为不是自己施加的伤痕。
还是因为余情未了,从未割舍?
林劫眯了眯眼,自重生以来第一次思索这个问题。
山洞外弥漫着浓浓黄沙,地上的黑影痛的死去活来,旁边的方袛拿着一把断剑,倚靠在一棵树前,双眼无神的喘着气。
在不懈的坚持下,方袛睁眼瞎似得摸索,终于一掌将黑影踢飞,他还未从方才的打斗中缓过神来,脑海里一片空白。
这时,那凌墨夜道:“还好吗?”
方袛一顿,还有气力嘲讽道:“猫哭耗子假慈悲。”
凌墨夜好脾气的笑了笑:“我记得我传授给你白银剑,此剑法能斩除邪祟,威力巨大,你自己不用,反倒怪起我来了?”
方袛有气无力的扶着腰:“呵,你也是现代人,也应该知道延迟反应吧,我那么害怕,哪里能想的到?”
在这种无依无靠的时刻,他无比想念自己的父母,兄长。
要是父母在就好了,要是哥哥在就好了!
反正是谁在,都比凌墨夜强上一千倍,一万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