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江大桥上,池非浅的车正以六十码的速度平稳前行。她的双闪灯在两公里外就能看到,周围的车流开始自动往两边避让。她的手指稳稳地搭在方向盘上,呼吸平稳,心跳比任何一次被Win抱着撒娇的时候都要慢。
刹车没了,但方向盘还在,油门还在,脑子还在。“心定方向稳,命运自纵横,池非浅,冲吧!”池非浅中二的喊了一声,目光飞速扫过前方的路面——下桥还剩一公里。下了桥就是市区,车流密度会成倍增加,到时候不管用什么方法逼停,风险都比现在大得多。
不能等了。
她微微往左打了一点方向,车身开始向左侧的护栏靠近。护栏是钢结构的,连续且没有缺口。她在心里飞快地算了一下角度——如果用车右侧摩擦护栏,阻力加上车身自重,理论上可以在下桥之前把速度降到一个相对可控的范围。
这个操作的代价是什么,她当然知道。左侧车身会报废,好在油箱位置在右侧所以不会起火,但撞击的角度如果控制不好可能会侧翻。
要是有人问为啥不是撞击右侧?因为泰兰德是右驾啊!撞右侧,那就不是撞车了,那是撞池非浅自己了!怎么最优解,是个人都知道选哪边吧!
池非浅咬着下唇,把方向盘又往左打了半寸。副驾驶一侧的车身最先接触到护栏,金属与金属摩擦的刺耳声瞬间撕破了夜色,一长串橘红色的火花从车身右侧飞溅出去,像一条被拖在车尾的火龙。速度在降——六十,五十五,五十。方向盘在她手里剧烈地震颤,震得虎口发麻,但她没有松手。还有一千米下桥,还有九百米——
一辆白色奔驰从后方疾驰而来。
Win单手握着方向盘,视线死死锁着前方那辆,擦着护栏冒出连串火花的黑色轿车。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两辆车在跨江大桥的后半段并行。
“浅浅!”
池非浅偏过头,透过右侧车窗和飞溅的火花,看到了奔驰驾驶座上那张脸。桥上的路灯把他的轮廓照得半明半暗,额前的头发被从车窗灌进来的风吹得乱七八糟。
“撞我!”他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透过电流的失真反而显得格外清晰,“轰”的一声,他一脚油门超过了她。
池非浅反应过来他要做什么的时候,瞳孔猛地缩了一下:“Win——不行——”
白色奔驰以一个极其精准的角度,斜插到她前方一百米的位置,车身横过来,刹车灯在夜色中闪着刺眼的亮光。“碰!”
两辆豪车在跨江大桥上,在无数人的注视下,亲密接触。世界似乎都安静了下来,安静到能听到湄南河的水声和越来越近的警笛,烟雾从两辆车周围袅袅升起,在橘黄色的路灯下缓缓散开。
白色奔驰的车门开了。Win的长腿从驾驶座里迈出来,额角上一道鲜血正顺着太阳穴往下淌。血珠划过他的眉骨,挂在睫毛上,平添几分妖媚。站直身体的他,隔着车身,看向另一辆车。
池非浅也在下一秒,从车里走了出来。白净的额头有一片红肿,隔着两辆车之间那团还没散尽的白色烟雾,对着win粲然一笑。
Win单手撑住车头,帅气的侧翻过来,一把将人抱在了怀里。失而复得的巨大欢喜,让win本就不健康的心脏,剧烈的跳动着。
他抬起手想摸她脸上那片被气囊擦出来的红痕,手伸到一半又停在半空中。他的手在抖,从手指尖一路抖到肩膀,所有被压住的恐惧现在都不受控制的被释放出来。池非浅伸手握住了他那只停在空中的手,把它按在自己脸颊上,蹭了蹭。
“你额头上在流血。”她的声音有点哑,但语气是惯常的宠溺的温柔。
Win低头看着她,性感的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下,最后什么都没说,只是把手从她脸上移开,将人更加紧的抱在怀里,力道大到她的脚尖几乎离地,大到她后背被他的手臂勒得生疼,大到她贴着他的胸腔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里面正在发生的、山崩海啸一样的心跳。
“浅浅,宝宝,我好怕——”他的声音终于碎了,碎成一片一片的,埋在她的头发里,闷闷的,带着哭腔,“你没事,真是太好了,太好了。”
池非浅艰难地将快被闷死的自己,从他怀抱里脱离了一丝丝,在被win再次按进去之前,赶紧“吻住局面”!
“啾!”池非浅踮起脚尖,在他还在流血的额角上亲了一下。
“你在前面挡着,我怎么会有事。”她歪头看了看他身后那辆,被撞得侧后方凹陷的白色奔驰,又看了看自己那辆面目全非的轿车,然后用一种平静中带着一点点无奈的语气说,“两辆车都报废了,真是暴殄天物了。好贵的说。”
Win对自己一向心爱的车,看都没看一眼,只强硬的大手按住池非浅的头顶,将人再次埋在了,虽然单薄但是宽敞温暖的怀抱里,“你喜欢,我再给你买。再买十辆好不好。我只要你好好地,只要你好好地。”
“win。”池非浅喊道。
“嗯?”
“你嘴巴好笨哦,只会说太好了,好好地。”池非浅想缓解win焦躁不安的情绪,故意说道。
“嗯,”win右手按着池非浅圆润的后脑勺,脸颊上的血一滴滴滑落,温柔缱绻带着丝沙哑说道:“我知道,我嘴很笨,总会惹你生气,但是我又那么喜欢你,发个表情包都要找半天,其实,”win轻轻松开对池非浅的禁锢,在池非浅抬起头的一瞬间,眼里都是似水柔情,“其实我想说我好爱你。”
泰兰德交警的铁骑从桥的两端抵达,红蓝相间的警灯在夜色中旋转,把两个人的影子在地面上拉得忽长忽短。警笛声、对讲机声、救护车的蜂鸣声从远处呼啸而来,但在这座跨江大桥的尽头,在火花散尽烟雾落定的夜色里,win深深吻住了自己的天使。
你说,我头上天生的白发是天使俯身轻落的吻痕,是神明悄悄盖章的印记。我说,天使在人间,你就是我唯一的专属天使,只为了我一人而来。
谢谢你,我的宝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