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茯苓把妆发彻底打理好时,沈雁的答案也思索得差不多了。
她站起身来,走到厅堂里百无聊赖地品着茶汤。
身侧的半夏看起来有满肚子的疑问要问,但是鉴于茯苓的存在,她也是同往常一般乖巧地站在沈雁身旁。
而到此时,沈雁才注意到自己的衣装的不同之处,一件石蜜色的寝裙,外头罩了件同色的袍子。
她不由得皱了皱眉,衣装大体没什么问题,全身上下都遮得严严实实,哪怕在凉风习习的秋夜里也察觉不到一丝寒意,只是这衣裳不像是出门见人时要穿的,而像是刚从床上爬起来匆匆忙忙找不到衣裳时的穿着。
沈雁想说些什么,余光里又瞟到采荷的身影在门上透出个影子。
算了,茯苓是第一次接触她的闺房事务,又是封景的人,下次这种事还是让半夏来吧,沈雁这么想着。
采荷看到沈雁的衣妆时微带惊讶,但她很快就收敛好了自己的情绪,“娘娘,陛下的辇舆马上到了,需要出门迎接么?”
沈雁皱了皱眉,采荷这说得是什么话,她肯定是要到殿门口迎接的,在上司面前失了礼数多不好。
但这个疑问只是在沈雁心里浅浅划过,并没有留下什么痕迹,她现在无心和采荷再计较些什么,她得赶紧赶往殿门口了。
沈雁站起身来,只落下一句“走吧”到众人的耳朵里。
封景的速度很快,可是沈雁的速度更快,她飞一般地赶到了紫云阁门口,正巧赶上辇舆停下的时刻。
封景从辇舆中出来,他扫了一眼沈雁,语气中带着腻人的温柔,“怎的出来了?快进去吧,秋夜风大。”
沈雁此刻简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虽然她已经摸出些与封景打交道的门路了,但也从未见过这样的封景。
他今日是抽风了么?这语气听起来怪瘆人的。
而接下来,封景做了一件更令沈雁心慌的事。
他接过高内侍递来的紫貂裘亲自给沈雁披上,并且细心地用系带在胸口打了个结,虽然他全程小心翼翼地避免和沈雁有任何身体上的接触。
沈雁和封景混久了,自然是能感受到隐藏在这个亲密举动下的抵触,但她明白,她能感受到不代表外人能感受到,在那些宫人眼里,眼下怕是一副浓情蜜意的场景。
既然上司在作戏,那她这个下属也不能拆上司的台,于是她适时地露出点娇羞的神色,含情脉脉地看向封景,“那妾就承蒙陛下挂心了。”
好吧,不得不承认她的演技越发高明了,面对封景那冰坨子一般的眼神还能表现出小女儿见到情人的神情。
不过这紫貂裘果然御寒啊,她本来衣物穿得就多,穿上紫貂裘之后甚至有些冒汗了。
可能是封景不想继续演郎情妾意的戏码了,又或许是他注意到了沈雁额头上细密的汗珠,总之,他语气放缓道:“先进屋吧。”
他走在前头,而沈雁则跟在他身后。
沈雁进屋后便屏退了屋里的宫人,亲自给封景倒了杯茶汤端到他手边去,动作中不乏讨好的意味。
封景抬头望了她一眼,并未作声。
沈雁见封景迟迟不发话,便走到桁旁边将自己身上这件紫貂裘卸了下来,她动作缓慢,似是在为自己与封景之间留出足够的缓冲时间。
从她与封景打交道的经验来看,封景此刻的心情远不如往日般平静,往日他们偶尔也会演些人前恩爱的戏码,但他也不会如今日一般那么在意他们之间的距离。
怀着一种狗腿子揣测大哥的心思,她想,封景莫非是见了任芸之后便一见钟情了?所以决定为她守节?
皇帝和守节这两个词搭在一起真够荒谬的,沈雁撇了撇嘴角。
到时候看看封景出什么招再说吧,他半夜来这里总不能是闲得无聊纯来和她大眼瞪小眼的吧。
沈雁又乖巧规矩地坐回椅子上,等待着封景的发话。
封景倒是面色淡淡,看不出在想什么,不过他向来这样,沈雁都已经习惯了。
在沈雁给他倒第三杯茶汤的时候,他才问道:“你觉得任才人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