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芸的脸色陡然变差，脸色阴沉得像是快要下雨的天色。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的，你到底要怎样？你不过是个奴婢，一个最低贱的奴婢而已，如今也想爬到吾的头上替吾做主？”话一出口，咄咄逼人的味道便扑面而来，压得巧儿喘不过气来。

巧儿脸色瞬间刷得一下白了，比刚漆过的宫墙还要更白，她手脚冰凉，大脑发麻。

她现在大脑空空，什么都想不起来了，只觉得世界天旋地转，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般往下掉。

任芸本来气得要爆炸了，这段时间被香菱玩弄的火气，被沈雁夺宠的愤恨，还有被巧儿一直反驳的怒意全部都涌了上来，就如同滔天的洪水正堵在堤坝口，随时准备冲破堤坝口喷涌而出。

而巧儿最后的那段反驳无疑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也正因如此，任芸才会克制不住地将自己这段时间受得委屈全部在此刻倾洒在巧儿身上。

但神奇的是，她的种种恼怒在看到巧儿那不要钱样的泪水时又莫名其妙地消失了，就好像是滔天的洪水突然疲软了一样，随之而来的，竟然是好笑而无奈的情绪。

随着巧儿的眼泪越流越多，甚至发出小兽般呜咽的声音，任芸心里好笑而无奈的情绪也随之达到顶峰，当然，她还记得任芸之前的斥责，所以哪怕是哭泣，终究还是带着一份小心翼翼的意味在里面的。

真是的，她有这么凶吗？怎么动不动就哭，比她还像个主子，任芸心中颇为无奈。

不过巧儿的哭声确实把她的神智强行扯了回来，反正她是一定要用巧儿的，这件事也是一定要在今日解决的，那么发泄情绪的意义就不大，何况巧儿还是这种易受惊的性格，本来看着就不是很能成事的样子，再一吓，就更加成不了事了，先安抚好巧儿再说吧，任芸无助地捏了捏鼻根。

“好了好了，别哭了，我只是随口一说，你别往心里去。”任芸把自己的语气放得尽量轻柔，她看了一会巧儿红肿的双眼，又别过眼去不愿再看，动作相当之变扭。

巧儿也从任芸的话中回过神来，她刚刚单纯是被吓懵了，恐惧与无助就像条无形的锁链一般将她的身体牢牢固定住，所以才啥也不知道干，只知道哭了。

而等回过神来后，她自然是打算停止自己哭泣的动作，但可能是方才用力太猛的缘故，身体还沉浸在那种惶恐的情绪中，哪怕她命令自己停下来，它还是在本能地抽噎着。

于是，巧儿一边抽噎着，一边断断续续地从口中吐出字词，“多，多谢才人，奴，奴明白的，只是，只是奴实在是停，停不下来了。”

任芸抽了抽嘴角，她确实很少会哭成这样，但此刻她也无心在这种细节上纠结太久，她只想快点把沈雁解决了。

于是任芸把自己的帕子递给巧儿，无奈叹道：“拿着吧，把你脸好好擦擦。”

巧儿看着任芸手中那张月白色的手帕，这件一看就知道是那种她们用不起的，名贵布料的帕子，上面还用细密的针脚绣了一朵浅粉色的并蒂莲。

她摸着袖子里那张小小的，用麻布做得帕子，犹豫着推辞了任芸的好意，“奴，奴多谢才人关心，只是奴身份实在低贱，配，配不上这么好的帕子。”

任芸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语气中的不耐逐渐加重，“让你拿着就拿着，啰嗦什么呢，这条帕子就当我送你了。”

这样的帕子她还有好多条呢，也不知道巧儿那么谨小慎微干什么，真是个没见过世面的丫鬟。

巧儿见实在推脱不过，便拘谨地从任芸手里捻起帕子，轻轻地将自己脸上的泪痕拭去，生怕自己粗鲁的动作把这张名贵的，一眼就知不属于她身份的帕子给弄破了，她还打算把这张帕子偷偷拿出宫当掉呢，这张帕子肯定应该值不少钱。

不得不说，贵的东西确实有它贵的道理在，巧儿摸着手里这张柔滑又细腻的帕子，感慨任才人用得东西果然就是和她们用得东西不一样，她袖子里那张麻布帕子，粗粝得能够燎伤人的肌肤，而这张帕子落在脸上却像是春风拂过湖面般温润。

巧儿将这张帕子细细叠好放入袖中，又从袖中掏出那张麻布帕子来将脸上的眼泪鼻涕都清扫干净。

她瞅见任芸的脸色又隐隐有乌云压顶之势，便轻声细语地解释道：“奴并非不领才人美意，奴是想着，才人既愿意馈赠给奴此物，那奴势必要将其带回去好好珍藏，这样才不会辜负才人的一片心意。”

大抵是今天和任芸接触久了的缘故，巧儿说话也没有以往那么结巴了，她的语速变得流畅起来。

听完巧儿这番解释，任芸稍显阴霾的脸才开始露出一些阳光。

她点了点头，又看向庭院里的那棵大树，问道：“你会爬树吗？”

巧儿觉得这个问题简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般莫名其妙，但她还是老老实实地答道：“奴会的，奴以前爬过比这还高的树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