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金步摇进入半夏眼里，这是一支九华珠步摇，以黄金制成山形底座，贯穿了白珠的金枝从山题延伸出来互相缠绕交结，在尾端发散出九朵金花，其间还雕刻着孔雀等各种瑞兽的造型。

半夏拧眉回忆了片刻，而后答道：“不是，臣记得这支步摇应当是任才人送过来的礼品，臣这几天清点库房的时候，就顺带把这些首饰都齐整好了，其他的东西倒是还没来得及整理。”

沈雁赏玩着手里的九华珠步摇，它工艺复杂，形制繁复，确实和任芸的品味不谋而合，只是这规制，哪怕是皇后也基本只在祭祖祭天的时候才佩戴，任芸的胆子可真大啊。

她把这支步摇压到了角落妆奁的最底下，随口说道：“任才人的礼品拿来给我看看吧。”

半夏掏出怀里的库房登记簿，她从妆奁和屉子里翻出了不少饰物，头上戴的，手上挂的，腰间环的，应有尽有，无一例外都是奢华富丽的风格。

她转身准备去别的区域把任芸送来的物什都扒拉出来，却被沈雁叫住了，“可以了，停下吧。”

沈雁被这一堆金灿灿的饰品晃得睁不开眼，当然，其中不乏玳瑁，琉璃等少见的材质，只不过都被黄金饰物的光泽掩盖了。

其实任芸还送了不少药材和布匹来，她方才都看过了，也都是一等一的佳品，她本以为这就完了，没想到还有这么多首饰。

半响后，她笑道：“任才人真是有心了。”

半夏瞅着沈雁毫无波澜的神情，用气声嘀咕道：“任才人上次给葛采女也只送了四样用红布盖着的药材呢，谁知道她这么好心是不是有鬼。”

这话结结实实地砸在了沈雁的心坎上，她也是这么想的，莫非任芸才是这次纵火的主谋？她问心有愧才送这么贵重的东西？但任芸和愧疚，这两者之间似乎毫无关系，比起愧疚，她更倾向这次是任芸一向的作风问题。

沈雁将角落妆奁的最底层屉子又一次抽开，而后一股脑地把这些饰品塞了进去，“好好管着。”她说。

半夏在一旁用力地点了点头，继而又看见沈雁把头埋进妆奁和屉子里扒拉去了。

她挑拣出了不少饰物，基本上包含了作为一名昭仪要出席的各种场合所需要的饰品。

半夏适时地接过身后宫女接过来的木匣，她一件件地塞，沈雁也一件件地问：“尚服局送来的？”

“都是尚服局送来的，有些是之前库房损毁的，有些是尚服局新送来的。”末了，半夏把这些饰物都塞进了木匣里。

沈雁活动了下酸软的手腕，往门口走去，“首饰也挑完了，走吧，杜妹妹和冉妹妹应该快到了。”

她的时间估算得毫无问题，屁股还没把厅堂里的凳子坐热呢，外头就有人传信说杜芷和冉澄就抵达了殿门口，沈雁急匆匆地提着裙摆赶过去。

只见冉澄挽着杜芷边说边笑着向淑景殿内走来，沈雁不免调笑道：“几日没见，你们俩的关系倒是如胶似漆了。”

冉澄和杜芷见状就要行礼，沈雁上前去一手一个地把她们托了起来，“你们也真是的，跟我还见什么礼。”

三人相互对视，皆笑了起来。

冉澄先开口道：“沈姐姐可有伤着？我第二天就去紫云阁找你了，但没遇着，只是找到了杜姐姐，杜姐姐为人和善，我们俩交谈甚欢，于是便约着一起来淑景殿拜访。”

杜芷也紧跟着谦让道：“哪里的话，明明是冉妹妹性子机灵活泼。”

冉澄正欲开口，沈雁立刻插话道：“好了，我知道两位都是性子温良之人，今日是想在厅堂入座还是凉亭？”

冉澄睁圆了眼，“啊？这宫苑里还有凉亭？”

“是的，凉亭在后院里，在凉亭里头还能望见外面的风光。”沈雁笑着颔首。

杜芷拢了下鬓边的碎发，笑道：“那就去凉亭看看吧，我记得我和沈姐姐第一次见面也是在亭子里。”

“那是未正式册封前的赏花宴吧。”沈雁领着众人浩浩荡荡地往凉亭走去。

凉亭早就被半夏打理好了，里面摆上了一壶茶汤，几盘精致的茶点以及若干新鲜的瓜果。

这一路上冉澄好奇的眼神四处乱飞，终于在入座凉亭时，她感慨道：“沈姐姐，陛下对你可真好。”

“就那样吧。”沈雁话中的笑意淡了点。

她转头嗔道：“你们既定好今日要来，怎么不早点告知我，瞧我这准备做的，匆匆忙忙的，也不知道合不合你们的心意。”

“我很喜欢，沈姐姐可别多想。”冉澄率先抢白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