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深吸了一口气,谦顺地说道:“劳烦姑姑和太后陛下禀报一声,就说任才人来给太后陛下请安了。”
站在门口的是一位面容年轻的宫婢,她听完任芸的话愣了一刻,随后扬起了一抹标准的笑容,“才人太客气了,儿不过一介低等宫婢,当不起才人口中的‘姑姑’。”
“才人且随这位宫婢姐姐在偏殿稍坐,儿立刻就去禀报太后陛下。”她接着道,手指向了身边的那位青衣宫婢。
那宫婢又是一行礼,默不作声地引着任芸到左偏殿等候了。
现在和她刚出薰风殿那时比起来,应该已经过了两刻钟了吧,任芸心中掐着时间。
秋日的慈寿殿相较于夏日的慈寿殿而言,景色就没那么美丽了。
秋风萧瑟,庭院里也散落地摆放着一些菊花,高大的树木也学寺庙里的和尚一样剃光了头,庄严依旧,就是多了几分凋败之意,少了几分生机之趣。
这景也没太多好看的,任芸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前面的引路宫婢身上,笑不露齿,行而无声。
她有点羡慕了,怎么太后宫里最低等的宫婢都比她宫里最得力的宫婢要懂规矩识大体呢,她进宫之后的运气是否有些太差了,真该找个时间去拜拜了。
这想法在任芸心里像泥鳅一样滑过,还未等她细细琢磨出为何她进宫之后的运气如此之差时,前面的宫婢便停下了脚步,“才人,左偏殿到了,请在这稍等,儿去给才人倒壶茶来。”
“有劳了。”任芸点点头,抬脚迈入了左偏殿之中。
她看了一眼宫婢远去的方向又收回目光,心里仔细思量着等会见了太后该说什么奉承的话。
清寂的秋风不仅卷走了慈寿殿的生意,也卷走了薰风殿的生机,不过薰风殿倒是没有像慈寿殿一般弥漫着庄重之感,薰风殿的天是萧妙玉一人撑起来的,这殿里的氛围便完全取决于她的心情了。
虽说心情是恒定的,往常她顺心了,任芸就不顺心,反之亦然,但今日却不是这样。
清晨任芸那般欢呼雀跃,对未来充满美好幻想的样子自是完完全全地落在了她眼底,若是换做以前,她少不得去刺两句,但今日她却不会这么去做,不仅是因为任芸受不得惊吓,还是因为她今日也同任芸一样对所要发生之事充满期待,她满心欢喜地等待着下午的到来,幻想着可以往任芸的身边再插入一枚棋子。
除开任芸惊厥一事,其实萧妙玉这段时日过得还算不错,太后虽然只是放了一些无关紧要的事务给她,但那也是放权的象征。
正所谓千里之堤溃于蚁穴,她相信在她长年累月的腐蚀下,太后执掌的后宫被她收入麾下是件迟早的事。
而家里那边最近也都安好,可能是上次送给父亲的密信起了作用,大哥不闹了,母亲也不折腾了,倒是免了她一大桩子事。
现下比较麻烦的就是楚王了,那厮虽然没敢把她的话告诉太后,但终究是个没法挑大梁的性格,不过萧妙玉早已转换了想法,楚王可以做太后的傀儡,哪又何尝不能做萧氏的傀儡呢?
太后没子嗣,沈玥是个不顶用的,沈雁又和她离心离德,沈氏势单力薄,萧氏血脉众多,等到太后年老之时,这顶上的位置还不是她们萧氏的?只要熬就行了,太后比她长二十多岁呢,她怎么着也该熬死太后了。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所有的事情都在往好的方面发展,萧妙玉觉得自己前十八年的人生中从未有如此快意顺遂的时刻,而往往,在人感觉自己心情舒畅,万事顺遂的时刻,悲剧就要降临了。
笃笃的敲门声打断了萧妙玉正在看账本的动作,她从账簿里抬起头来问道:“怎么了?”
她正在梳理月初阖宫发放的账目呢,这可是太后交给她的大事,马虎不得,她不是早早就跟底下的人交代了梳理账目的时候不要来打搅她吗?到底是什么火急火燎的事情?
“卿竹姑姑让娘娘立刻去慈寿殿一趟,她说要尽快。”前来禀报的内侍口中明显带着急意,明显是被卿竹的语气吓到了。
萧妙玉与金桂对视一眼,两人的眼神都沉了下去。
这般紧急的事态总让人有种不妙的预感,萧妙玉叹了口气,停下了手中的笔。
金桂心领神会地扯过桁上的氅衣轻巧地为她披上,低语道:“娘娘,该不会是任才人?”
“等会在路上问问好了,平日里要是传什么旨意都是箬叶,这会却是卿竹,这事……唉,先出去吧。”萧妙玉用掌心轻轻按压着太阳穴。
主仆两人配合默契,不消半刻钟的功夫就来到了薰风殿门口,那里正站着一位紫衣宫婢,在一番堪称飞速的见礼后,她撂下了一句话,“娘娘,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