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的眼睛瞪得如铜钱一样圆一样大，至少在杜芷的记忆中，太后从未展露过这样的神色。

杜芷转头往屋门的方向望去，一道玄色的身影已经出现在她的视野中来，她的气息于此时此刻彻底顺畅了，太后和萧妙玉之前压得她和沈雁喘不过气来，而现在或许陛下和沈雁不能压得太后和萧妙玉喘不过气来，但是全身而退还是能做到的。

杜芷眼底露出星星点点惬意的笑意来，她又回到了看戏的位置上去。

而她身旁的沈雁听到这消息之后亦扭头向门口的方向看去，玄色的身影越来越近，她忽而落下泪来。

这并不是感动，而是一种难以言表的羞愧，她羞愧自己没能很好地察觉到太后对赵司衣下得毒手，亦羞愧这件事最后需要封景来处理这一事实。

一旁的杜芷悄悄拉了拉她的衣袖，眼中释出鼓励的光芒，她希望沈雁能好好抓住这次机会，而沈雁亦接受到了她的眼神，她对杜芷微微点头，表示自己绝不会像方才一样被太后和萧妙玉打懵了。

但位于她们身前的萧妙玉心情就没那么舒畅了，她总觉得封景此次前来不单单是因为赵氏之死一事，在这件事下还另有企图，不幸的是，她的直觉总是很准。

她望向坐在上首的太后，太后脸上愕然的神色如同昙花一现般收了回去，从表面上看，她依旧是那个大魏最尊贵的女人，不过由于萧妙玉与她相处良久的缘故，她仍能从太后眼底看出些许阴沉狠戾的意味来。

她的心也随着太后的眼神往下沉了沉，虽然她的预感不好，但有太后在应该没什么问题吧？哪怕赵司衣自尽了，她们也准备了相应的东西，而且以太后对沈氏大房的恨意来看，她是无论如何都会将沈雁摁死在这里的。

她的心稍稍往上提了提，接下来估计她也帮不了什么忙，全看太后与封景的博弈了。

封景的身影一路迫近到门口，他在葛惊华面前停下脚步，自然也没错过妃嫔们眼底的好戏。

妃嫔们大多都战战兢兢地低着头，唯有两个不一样，一个是任芸，她大胆地展露出惊讶的神色，随后便被怀疑和了然取代了，另一个是冉澄，她只是偷偷瞟了他一眼，眼底带了些希冀的色彩。

他将这一切尽收眼底，而后向上首发问道：“儿子刚下早朝，想起最近因为政务繁忙许久没给母后请安了，所以下了早朝后便匆匆赶了过来，只是不知母后宫里这齐刷刷跪着的一片……她们做了何等错事触怒了母后？”

太后亦捡起自己和蔼的嘴脸，哪怕她心头的疑惑未消，杜芷派出通报的那个丫鬟已经被她拦住了，怎么封景还能来，是她宫里出了内鬼？这怎么可能。

“你过来的正好，这贵妃一病，修容又禁足了，后宫大权旁落，底下的人就开始闹心了，今日这件事我正要和你商量呢。”她决定抢占先机，反正这事也藏不住了，沈雁开口还不如她开口。

卢媛心中一凛，太后果然对掌宫之权落在她手上相当不满，哪怕封景传旨当日她百般推脱，哪怕她只拿到了部分，哪怕这段时间她什么也没做，太后的不爽依旧像鬼魂般缠上了她的身。

她垂目，打定主意当个鹌鹑，之后再找个机会把这部分权力以两面玲珑的形式还回去，范阳卢氏的背景也不是万能的，她越发警醒自己。

“都起来吧。”封景语气平淡，但总令人不安，箬叶识趣地在太后下首给他添了一把椅子。

妃嫔们稀稀拉拉地回到椅子上，沈雁用手掌根部按揉着大腿中部，看起来只是将手搭在大腿上。

她皱眉，之前是纯凭愤怒和意气跪在那里的，她的脑子里全都被情绪和推演出来的各种情况塞满了，身体上的反应就自然而然地忽略了。

现在心神稳定了，身体上的痛觉也就回归了，大腿还算好，腰部是最酸痛的，她现在很想往椅背靠去但不敢靠，小腿则是最麻的，那种没有知觉的感觉让她险些以为她是在用大腿行走。

要不是她方才走得慢，怕不是当场跪下了。

她对上半夏心疼的眼神，当即递了个安抚的眼神过去。

真是多亏杜芷了，要不是羽鹤拉住了半夏，现在的局面只怕更糟，一句顶撞太后就够半夏喝几壶的了，更别提她方才那种状态，再给她几条命都不一定能把半夏保下来。

她对着杜芷笑笑，笑容中止不住地流露出感激，而杜芷对她眨了眨眼，将目光投向了封景与太后，沈雁心领神会，亦跟着她的眸光将视线偏转到封景与太后身上。

太后面容严肃，语气沉静，“萧修容说今早有人举报宫内有厌胜之术，因为此事牵连到己身，她便过来求我做主，现已查明是尚服局司衣赵氏所为，但等李尚宫去找赵氏的时候，赵氏自尽了且留下了遗书，但目前此事仍疑点重重，需要深入追查。”

“原是如此。”封景了然地颔首，高内侍捧了个黑色的木盒上前来，“儿子这也有一事要与母后禀明，巧的是，此事也是厌胜之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