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尖锐刺耳的闹钟骤然炸响,硬生生撕碎了出租屋沉滞死寂的清晨。
简橙希猛地从床上惊坐而起,心口残留着噩梦余留下来的悸动感,心脏突突狂跳,震得胸腔发闷。
昨夜,她再度被纠缠不休的噩梦困住。梦里的画面真实到令人毛骨悚然:昏暗老旧的楼道幽深漆黑,厉萧妍立在逆光的阴影里,周身笼着一层朦胧冷白的柔光。那张平日里冷冽如霜、从无多余情绪的脸庞,竟噙着一抹极淡的笑意,看着温和无害,却透着刺骨的压迫感,让人浑身紧绷,无处可逃。
清冷慵懒的嗓音缓缓回荡在空荡的楼道,一字一顿,清晰无比地砸进简橙希的心底:
“找、到、你、了、哦。”
简橙希拼尽全力想要转身逃窜,双腿却像灌满了沉重的铅块,僵硬麻木,分毫动弹不得。她只能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那道矜贵挺拔的身影,一步步朝她缓缓逼近。
厉萧妍周身弥散的凛冽寒意,一点点将她层层包裹、牢牢桎梏,空气愈发稀薄,连呼吸都变得艰难滞涩。铺天盖地的窒息感席卷而来,强烈的恐慌瞬间击溃防线,她骤然惊醒,浑身早已经被冷汗浸透。
床头,简橙希剧烈起伏着胸膛,额前的碎发被冷汗濡湿,黏腻地贴在苍白的鬓角,冰凉的触感不断刺激着神经。她怔怔凝望着天花板斑驳脱落的水渍,久久无法平复狂乱的心跳。噩梦裹挟的寒意与恐惧顺着血脉蔓延至四肢百骸,挥之不去,就连指尖,都在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
良久,她才撑着酸软无力的身体缓缓起身,按着酸胀沉重的太阳穴,缓步走进卫生间。镜面映出一张狼狈憔悴的脸:面色惨白毫无血色,眼下挂着浓重的青黑黑眼圈,往日清亮灵动的眼眸黯淡失色,盛满化不开的疲惫,整个人一看便是整夜无眠、心神不宁。
指尖轻触冰凉的镜面,刺骨寒意顺着指尖蔓延而上。她望着镜中狼狈落魄的自己,嗓音沙哑干涩,没有强行逞强打气,只是低声宽慰自己:“不过是一场噩梦而已,别害怕。好好上班赚钱,日子安稳下来,一切都会好的。”
收拾妥当,她从衣柜深处翻出一身最不起眼的装束:宽松百搭的灰色卫衣,简约朴素的黑色长裤,脚上是一双洗得微微泛白的帆布鞋。长发随意扎成低马尾,又扣上一顶深色棒球帽,刻意将帽檐压得极低,大半张脸颊都隐入阴影,只露出一小截莹白的下颌线。
她对着镜子反复打量确认,从头到脚朴素普通,彻底掩去了原主那张惹眼的容貌,混在人群中毫不起眼,绝不会引人注意。做完这一切,她背上陈旧的帆布背包,轻手轻脚地带门出门。
城郊的恐怖实景基地路途偏远,需要换乘两趟公交,全程将近两小时,路途遥远且一路颠簸。上车后,简橙希径直走到车厢最角落的位置,将自己蜷缩在昏暗的阴影里,戴上降噪耳机,隔绝窗外嘈杂的人声与车流声。
她轻靠在冰凉的车窗上,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绪纷乱繁杂。
江城这座临海一线城市,高楼林立,车水马龙,处处皆是繁华盛景,霓虹璀璨,看似包容万千,实则对底层的小人物格外冷漠疏离。
上辈子,她从未踏足过这样繁华的大都市。一朝穿书,沦为书中大都市里的底层炮灰,日子过得拮据又窘迫:老旧小区散不尽的潮湿霉味,阴暗狭窄、破旧不堪的楼道,捉襟见肘的生活费,就连安稳晒一场暖阳,都成了遥不可及的奢望。
公交车缓缓驶出繁华市区,一路向着城郊行进。颠簸的路况不断消磨精神,浓重的困意席卷而来,她眼皮愈发沉重,迷迷糊糊靠着车窗沉沉睡去。睡梦之中,依旧是碎片化的慌乱画面,厉萧妍的身影无处不在,如附骨之疽。直到车载到站播报声清晰响起,她才猛然惊醒。
车窗外早已没了市区的喧嚣热闹,入目尽是废弃老旧的厂房与墙皮斑驳的围墙。那座恐怖实景基地,便隐匿在成片废弃仓库之间,位置偏僻,外观简陋,稍不留意便会擦肩而过。
远远望去,基地外墙灰败陈旧,毫无辨识度,可推门而入的瞬间,截然不同的景象骤然扑面而来。偌大的内部空间被划分成多个独立实景区域:废弃医院、荒村老宅、地下实验室、古墓遗迹……各类阴森场景紧密相连,单是看着区域标牌,一股阴冷刺骨的寒气便从脚底直冲头顶,压抑沉闷的氛围令人浑身不适。
简橙希循着工作人员的指引,找到剧组临时搭建的活动板房办公点。门口只随意贴着一张打印的A4纸,简单标注着《密室大作战》剧组,简陋又敷衍。她抬手轻轻叩响房门,听见屋内传来一道不耐的男声后,才放缓动作推门而入。
房间里只坐着两人:一位四十多岁的瘦高男人,头戴鸭舌帽,脖颈挂着工作牌,面色疲惫,是剧组的现场统筹;旁边坐着一位黑框眼镜的年轻女生,正低头埋头整理文件,负责助理事宜。
“你是过来面试NPC的?”瘦高男人抬眼,目光淡淡扫过她全身,没有过多留意,这份平淡的忽视,反倒让简橙希悄悄松了口气。
“是的,我在通告群报了名,昨天和您对接确认过。”简橙希下意识微微垂首,刻意放柔放缓语调,弱化自身存在感。
“名字。”男人握着签字笔,头也未抬,语气敷衍。
“简橙希。”
男人在人员表格上随手勾选,淡淡开口:“到得挺早。我们这儿的NPC不只是单纯扮鬼吓人,更要撑住场景氛围感,先跟我去现场熟悉环境,看看能不能适应岗位。”
简橙希默然跟上他的脚步,穿过狭窄昏暗的狭长走廊,最终停在一扇破旧斑驳的木门前。门上挂着一块漆面剥落的老旧木牌,字迹模糊——荒村诊所。
木门被缓缓推开,一股阴冷寒风裹挟着消毒水的刺鼻气味与陈年霉味扑面而来。简橙希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浑身汗毛瞬间直立。
实景搭建无比逼真:墙面漆皮大块剥落卷曲,泛黄老旧的复古海报残缺不全,落满灰尘;破旧的候诊椅上随意散落着卷边泛黄的旧杂志;挂号窗口的玻璃碎裂大半,尖锐的断口透着森然寒意。走廊尽头的手术室里,一盏昏黄灯泡忽明忽暗,摇曳晃动的光影交错重叠,将整片空间衬得愈发阴森诡异。空气里弥漫着腐朽陈旧的气息,仿佛被尘世遗忘了数十年,每一处细节都透着窒息的压抑。
“这片是核心主场景,专门请了电影级美术团队打造,单是做旧还原就耗时整整三个月,质感和氛围绝对到位。”统筹言语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得意,抬手指向幽深昏暗的走廊,“你今□□演游荡病患,全程不需要台词,只需要在走廊缓慢游荡,偶尔对着墙面低声自语,演出被困此地多年的麻木、孤寂与绝望就够了。”
简橙希指尖悄然攥紧。她天生胆小,上辈子连恐怖影片都不敢触碰,如今要身处这种高度还原的阴森实景,心底难免感到害怕。可一想到银行卡里仅剩的两千余元积蓄,现实的窘迫压过恐惧,再怎么害怕,也只能咬牙硬扛。
“需要佩戴面具吗?”她小声发问,语气里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忐忑。
“会做特效妆,搭配半脸面具,全套造型做完,就算熟人站在你面前,也绝对认不出来。”统筹随口应答。
随后两人折返化妆间,造型化妆师早已就位,一头亮眼紫发格外醒目,手法娴熟利落。
“负责哪个角色?”
“游荡病患。”
“这个角色妆容偏重,坐好别动,抓紧上妆。”
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里,简橙希安静端坐镜前,任由化妆师打理妆容造型。先贴上仿真轻薄硅胶,塑造出皮肤溃烂破损的惊悚质感;眼周晕染浓重青黑,勾勒憔悴病态;唇面涂抹暗沉暗紫色调,最后戴上纹路扭曲的半脸面具,面具纹理诡异扭曲,仿若皮下有异物蠕动,阴森又诡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