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晴那句冰冷的“养好伤速速离开”,一直在漠少君脑海中徘徊,像一根细针,虽然微弱,但能让你无法释怀。
漠少君眉头微蹙,这个于晴,比于安难对付得多。于安的单纯像一汪清泉,一眼就能望到底;而于晴则像深不见底的寒潭,表面平静,水下却暗流涌动。
他试图从床上起身,想追出去问个清楚,可刚一动,一阵天旋地眩的感觉便袭来,让他不得不重新跌回床上。这具身体,比他想象的还要虚弱。他到底怎么了?他不是刚吃过饭吗?怎么还能这么弱呢?他的身体不对劲,他觉得他的记忆一定有问题,不然他这么虚弱的身体该如何解释?他不仅仅是溺水这么简单。
自那日一别,漠少君就没有再见过于安了,这要是在漠国,戏弄一国之君可是杀头之罪。可谁让他是个明君呢。他隐隐猜测,可能是自己连累了于安。
漠少君想着于安这个救命恩人不出现,自己的处境估计会更艰难。可他的一日三餐均由哑仆准时送来,并不曾苛待自己半分,饭菜依旧精致,自己却味同嚼蜡。他竟有些怀念那只烧鸡的味道——当然,绝不是因为想见那个送鸡的人了。他试图与哑仆交流,对方只是面无表情地摇头,仿佛一尊没有生命的木偶。他曾在漠国见过最忠诚的死士,却从未见过如此‘无我’的仆人——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仿佛生怕惊扰了这座宅院的寂静
可当将近有半个月没有见于安,连漠少君都怀疑自己是否见过这个人了,不过好在自己的身体在慢慢好转。他必须想办法离开这里,哥哥还在等着他,他堂堂一国之君,绝不能坐以待毙。可于安自己也不能不管。
他检查了一下自己的弯刀,还好,它还在。这是他唯一的武器,也是他最后的底气。他又运转了功法,经脉阻滞,他的身体不如他想象中的乐观,还是需要耐心等待。
又过了半月,每日三餐,哑仆依然准时出现,可漠少君不再试图与他交流了,而是利用送饭的间隙,默默计算着脚步声的频率,观察着庭院中光影的移动,这让他联想到漠国星象师用日晷测算敌军行军路线的日子了,他试图找到一条可以离开的路径。然而,这座宅院的构造极为巧妙,看似四通八达,实则处处是死路。 还是必须找到阵眼才行。
这座宅院安静得可怕,仿佛只有他一个人住在这里。漠少君静悄悄的观察着,作为一国之君,他必须谋定而后动。当他感觉身体里的经脉阻滞感日益消退,取而代之的是蓄势待发的力量,他想是时候了。但他没有轻举妄动。他清晰的记得五天前误入迷魂阵的惊骇历历在目——扭曲的回廊、活物般的石板、无处不在的八卦符文,他意识到,这座宅院本身就是一头蛰伏的巨兽,蛮干只会自投罗网。而他已经犯过一次蠢了。
他抚摸着藏在枕下的弯刀,湛蓝的眸子里闪烁着猎人的光芒。他在等,等一个破绽,或者一个契机
直到这天深夜于晴来了。她端着一碗黑乎乎的药汤,再次出现在他面前。
“喝了。 ”她的声音和她的人一样冷,没有一丝温度。
漠少君看着碗里黑乎乎的汤汁,没有接。 “这是什么? ”
“补药。 ”于晴言简意赅。
“我不需要。 ”漠少君冷冷地拒绝。
于晴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她看着漠少君,那双沉静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耐烦: “你未曾痊愈,喝了它,对你有好处。 ”
“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 ”漠少君别过脸,不再看她。
空气仿佛凝固了。于晴端着药碗,静静地站着,身上散发出的冷意,让房间里的温度都下降了几分。
许久,她忽然开口,声音依旧冰冷,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你留在这里,只会给安安带来麻烦。她心思单纯,不懂人心险恶。你最好在她回来之前离开,否则……”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药碗边缘,指节泛白
她没有说下去,但威胁的意味已经十分明显。
漠少君猛地转过头,湛蓝的眸子直视着她: “否则怎样? ”
于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将药碗重重放在小几上,药汁溅出几滴,在木桌上晕开深色痕迹然后转身离去。
“于安她,到底在哪里? ”漠少君在她身后问道。
于晴的脚步顿了一下,但没有回头。
“她不想见你。 ”
说完,她便头也不回地走了,房间里再次陷入了死寂。漠少君一个人,对着那碗渐渐变凉的药,心中一片冰冷。你以为谁愿意留在这里吗?莫名其妙的来到这里,莫名其妙的被软禁,这么憋屈的笼中鸟,谁爱当谁当。他不想等了。
漠少君看着那碗药,最终还是没有碰它。他不需要一个对他充满敌意的人的好意。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夹杂着庭院里玉兰的香气涌了进来,让他混沌的头脑清醒了几分。
夜深了,庭院里一片寂静。只有月光洒在青石板上,泛着清冷的光。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破空声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