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慌忙退后半步,语速都快了几分,眼神坦荡:“那个……我是医者,你也知道,医者眼中只有病灶,不分男女。你可千万别多想。”
叶永盛沉默了,额角隐隐滑下几道黑线。这解释倒不如不解释,越描越黑。他深吸一口气,强行打断了她:“我没想歪。那是虚热,并非你想的那种……”
听他语气笃定,拂衣这才长舒一口气,又细细叮嘱了几句养身的法门,确认无碍后,这才转身离去。
然而拂衣并不知道,随着她转身带起的微风,叶永盛那颗原本滚烫悸动的心,也随着她的背影逐渐冷却、沉寂。少年眼底原本的慌乱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愈发深沉坚定的暗芒。
如果当时拂衣能再多留心一分,哪怕只是一眼,后来的结局,是不是就会截然不同?当然了,这都是后话。
第二天,望月阁。
漠少君与叶永盛跟随哑奴穿过曲折的回廊,最终停在了望月阁巍峨的大门前。于安早已带着于晴和于年在此等候多时,远远瞧见他们走来,便迫不及待地迎了上来。
于安亲昵地拉着于年的手,眉眼弯弯,语调里满是藏不住的雀跃与自豪:“哥,这就是我之前跟你提过的朋友!”她先是指了指身旁那个拥有一头耀眼金发的少年,献宝似地说道,“这是阿漠,你看,他的头发是金色的哦,是不是特别好看?”
漠少君微微颔首,露出一个温和得体的笑容,礼貌地问候道:“哥哥好。”
紧接着,于安又转向另一侧,将手伸向叶永盛介绍道:“哥,这位是叶永盛,是平安镇人。”
叶永盛神色从容,微微拱手,不卑不亢地点头致意:“你好,于年。我是叶永盛,往后还请多多指教。”
简单的寒暄过后,于安侧过身,抬手引向身后那座雕梁画栋的宏伟建筑,兴致勃勃地开始为众人介绍起这望月阁的来历与奇景……
望月阁孤悬于叶府地势之巅,宛如一柄刺破苍穹的利剑,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森冷气息。阁身由深青色的古砖砌成,岁月在砖缝间刻下了斑驳的苍苔,飞檐上的瑞兽面目狰狞,在风中似欲择人而噬。这里不仅是赏月之地,更是叶府绝对的禁脔——一道无形的杀阵如巨网般笼罩全阁,空气中隐隐流转着令人心悸的威压。寻常人等,哪怕只是妄图靠近百步之内,便会被那股如实质般的排斥之力震得气血翻涌,连仰望的资格都被生生剥夺。
然而,在这肃杀的禁地之外,几株百年玉兰却开得惊心动魄。这些古树虬枝盘曲,如苍龙探爪,树皮干裂如铁,仿佛在与这残酷的阵法分庭抗礼。每逢春深,千树琼苞在阵法的压迫下反而爆发出极致的生机,白如凝脂,素若初雪。风起时,花瓣如断翼的白蝶,在无形的屏障前簌簌坠落,虽美,却透着一股凄艳的决绝。
那香气更是霸道,它穿透了冰冷的阵法,化作一缕缕清冽的幽魂,带着不容拒绝的冷意钻入鼻息。这并非寻常的花香,而是混杂着陈年墨香与古木沉香的冷香,闻之令人神魂一凛,仿佛连血液都要随之凝固。它不似温柔的网,更像是一把无形的刀,在空气中割裂出一道道清冷的痕迹,将人牢牢禁锢。
夜色阑珊时,登临此阁,只见月华如练,倾泻在冰冷的飞檐之上,与阵法流转的微光交织成一片诡谲的幻境。玉兰花影在脚下摇曳,斑驳如鬼魅。闭目轻嗅,那股冷香直冲天灵,让人在极致的清醒中感受到一种高处不胜寒的孤寂。此情此景,确是“玉宇无尘,花香月影两相宜”,但这“宜”字背后,却是叶府森严的规矩与不可逾越的天威,只许真正拥有铁血手腕之人,在此与月对酌,与花同眠。
于安讲得眉飞色舞,眼中闪烁着对阁中美景的向往,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与炫耀:“你们是没见着,那月光透过玉兰花瓣落在地上,影子跟水墨画似的,风一吹还能动……可惜啊,祖父定了规矩,一到晚上这里就宵禁,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于安。”于晴清冷的声音陡然插了进来,她抬眼望了望天色,指尖轻轻叩了叩腰间玉佩,“祖父等了许久了,莫要再耽搁。”
于安的话头戛然而止,方才的轻松神色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紧张。她下意识地攥紧了袖口,指尖泛白,转向漠少君与叶永盛时,声音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你们……你们别怕。我祖父看着严肃,其实人很和蔼的,就是……总之你们别怕。”
漠少君负手而立,玄色衣袍在晚风中纹丝不动,闻言只是淡淡颔首,唇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仿佛眼前并非叶府禁地,而是自家御花园般寻常。他目光扫过那扇紧闭的雕花木门,眼中没有丝毫波澜,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叶永盛则微微蹙眉,目光在望月阁的飞檐与于安紧张的神色间来回逡巡,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剑柄。他并未言语,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眉宇间带着一丝探究与戒备,仿佛在评估着即将踏入的未知之地。
于安深吸一口气,像是给自己壮胆般,率先上前一步,伸手握住了冰冷的门环。她的手指有些发抖,却依旧用力推开了那扇沉重的大门。
“吱呀——”
门轴转动的声音在寂静的庭院中格外清晰,仿佛惊扰了沉睡的时光。门缝里,玉兰的幽香混着陈年墨香扑面而来,带着几分清冽与肃穆。
几人鱼贯而入,身后的大门缓缓合上,将最后一丝天光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