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地面上的漠少君眼睑微微颤动,睫毛轻轻抖了抖,眼珠在眼皮下缓缓转动,像是从漫长混沌中挣扎而出,片刻后,他猛地吸了一口气,彻底睁开了双眼。
于安见漠少君终于睁眼,紧绷的肩线才稍稍松了半分,立刻快步蹲下身,伸手稳稳扶住他后背,低声急问:“感觉如何?有没有哪里不适?”
漠少君刚从混沌梦境中挣脱,眸底还凝着几分未散的迷蒙,喉间微涩,缓了片刻才轻轻摇头,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无事…… 只是周身有些沉乏。”
他目光扫过一旁,躺在叶永盛腿上依旧未醒、容颜仍带着衰疲之态的拂衣,眉头骤然蹙起,“拂衣她……”
“她被梦境侵蚀得更深。” 姜红衣抱着臂,指尖轻转着那盏红光渐淡的红纹灯笼,语气淡淡却笃定,“红月之力已入她眉心,幻境束缚在解,只是还需再等片刻。”
于安垂眸看向拂衣,见她呼吸平稳,眉心那点赤红光晕缓缓流转,原本枯槁的肌肤正以极缓的速度慢慢回润,悬着的心终是放下大半。
于安猛地转头,目光死死锁住缩在角落里毫无存在感的于晴。看着她那副枯槁如朽木般的苍老容颜,于安心头一阵剧痛,攥着姜红衣衣领的手不由得又加重了几分力道,厉声道:“那我晴姐姐呢?你把她变回来!”
姜红衣被勒得有些难受,这才顺着她的视线发现了于晴。她微微一怔,眼底闪过一丝讶异——这老妇人的衰败程度竟然比拂衣还要严重。按理说,只要能从梦境中挣脱醒来,身体的状态就应该自然恢复才对。
姜红衣皱着眉,用力拍开于安的手,没好气地呛道:“我被你勒得都要断气了,你这样我怎么救?”
于安闻言一滞,连忙松开手,不仅帮姜红衣理好了凌乱的衣领,还顺手轻轻拍了拍上面的褶皱,脸上挤出一个略显僵硬的温和笑容:“抱歉抱歉,是我太心急了,还不快去。”
姜红衣揉了揉脖子,提着那盏红纹灯笼走到于晴面前。她手腕轻转,灯笼在于晴眼前缓缓晃动,紧接着,一缕极细的赤红流光自灯笼中溢出,如灵蛇般钻入了于晴的眉心。
随着月红之力的注入,奇迹发生了。于晴那具干瘪枯槁的身躯开始剧烈颤抖,时光仿佛在她身上开始倒流。
她脸上纵横交错的深刻皱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抚平,松弛下垂的皮肤重新变得紧致饱满,透出了久违的血色。满头如雪的苍白枯发,也从发根处开始迅速转黑,重新焕发出如绸缎般的光泽。
七十岁的老态龙钟褪去,六十岁的暮气沉沉消散……她的身形逐渐挺拔,干瘦的四肢也丰盈起来。然而,当岁月的指针回溯到三十岁左右时,那股神奇的力量却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
原本还在飞速逆转的衰老迹象,在这一刻戛然而止。于晴的面容定格在了三十岁的模样——虽然不再是那个垂垂老矣的妇人,却也并未恢复到少女时的青春年华,眉宇间依旧残留着一丝难以抹去的疲惫与沧桑。
于安望着眼前凝滞的景象,眉心骤然蹙紧,话音陡然凌厉:“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晴姐姐为何迟迟变不回原本模样?”
姜红衣眼底满是错愕惶然,此番异变全然超出预料,按理绝无可能。她咬着下唇不肯甘心,凝起灵力再度施法尝试,几番催动过后,于晴的身形依旧半点动静全无。
她年岁尚浅,遇上这般束手无策的怪事,鼻尖一酸,眼圈瞬间泛红,声音带上哭腔:“我…… 我也不知怎会变成这般模样。”
一旁的叶永盛见状柔声安抚:“小红衣,不要哭了,你细细想想,可有什么疏漏之处?”
一语点醒梦中人,姜红衣泪眼倏然一亮,猛地记起关键,连忙转头望向僵住的于晴:“大姐姐,方才身处幻境之中,你可曾误食何物,或是触碰过什么蹊跷物件?”
于晴垂眸凝神,细细回溯梦境里的点点滴滴,片刻后缓缓摇了摇头,表示并无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