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檐上埋伏的人只当她是岳持几人的同伙，收了箭就将人给放了进去。

进了韩家稚一本想寻个人问话，却不想接连穿过几道门，除了满地的血迹和尸体外，一个活人也没见着。听着附近越来越清晰传来的打杀声，她心里泛起浓重的不安感，事情竟演变到了这般惨烈的地步了？韩家怎会如此不堪一击？

这一切显然超乎她的预料，稚一心中天人交战，理智和情感不断拉扯，不知不觉间就摸到了韩家内院。

院中灯火通明，那栋五层高的摘星楼犹如一条喷火的巨龙，直耸天际，火舌吞噬着房梁，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夹杂着瓦片哗啦啦坠地的碎裂声，整个夜空都被这骇人的声响撕裂。

而比这副场景更可怖的是“火龙”脚下绞杀在一起的人影。

这是稚一第二次直白且清醒的见到韩辉，不同于四年前成华山上雄姿英发的将军模样，如今的韩辉看起来似乎老了许多，也不同于当年威仪赫赫的大军阵仗，他此时的境地十分的令人唏嘘，不但受了伤，还被无数蒙面杀手围攻、绞杀。

杀手源源不断的涌上去，在护卫的掩护下，韩辉正边打边退的朝着身后的方向退去。

杀手外形冷酷阴森，装备精良诡谲，武器更是五花八门，有使寻常短刀长刃的，还有使奇门兵刃的，动作间毒针、袖箭、弩箭连番上阵，出手狠辣毫无多余的动作，招招直取性命。

夜色下韩家摘星楼燃烧的火焰越来越大，火舌夹杂着热气不停地往四周喷涌，将空气都烧得扭曲变形。韩家的侍卫一个接着一个的倒下，韩辉杀敌的动作也越来越慢，越来越迟缓。

隔得太远，稚一看不清韩辉面上的神情，却能从他撑在地上的长枪判断出他已经受了很重的伤，重到他需要靠着那柄枪的支撑才能屹立不倒。

这点她看得出，距离韩辉更近的杀手自然也看得出。

烈焰下，杀手头目鹤鸣上前几步，目光如毒蛇般上下扫视着眼前身负重伤却昂首挺立的身影，冷漠的说道：“战无不胜的大将军！呵，你的骨头可真硬。”

说罢，他语气骤转，把玩着手中的武器，一剑插进了韩辉身前护卫的心口，抬眸狞笑着盯着韩辉的双眼阴冷诡谲的说道：“……就跟你那三个儿子一样，骨头都被我打碎了还不愿放下手中的剑。”

此言一出，如五雷轰顶，韩辉面色骤变，望着眼前那柄刚从护卫血肉翻飞的心口中拔出来的三棱剑，眼中闪过无比悲痛的神色，额间青筋暴起，目眦欲裂的说道：“是你！”

鹤鸣眼底翻涌着嗜血的兴奋：“对，就是我！”

“你的儿子韩征、韩徛、韩……什么来着？啊，忘了，那日死在我手中的姓韩的人实在是太多了，有些想不起来了。”

韩辉眼底恨意翻涌，只恨不得立马就将眼前之人千刀万剐，他浑身都因极致的仇恨和愤怒而颤抖起来，却仍强撑着理智问道：“我韩家同你无冤无仇，究竟是谁派你来的？”

韩辉眼底的恨意越深，鹤鸣仿佛就越兴奋，他盯着韩辉因仇恨而扭曲的脸，眼底浮起餍足的情绪：“谁派我来的？不记得了……我只记得，当年，我就是用这柄剑挑断了你儿子的手筋脚筋，又用这柄剑捅进了他们的腹腔，再用这柄剑带出了他们的内脏……”

说到这儿，他似疯狂、似回味的闭上双眼，伸出舌尖舔了下嘴角并不存在的血迹，再睁眼时眼底浮起缕缕血丝，嘴角溢出诡谲的笑意：“韩大将军，你想不想知道你儿子死前是什么模样？”

鹤鸣话音未落，韩辉的长枪已欺身而至。

找了多年的真凶突然出现，那桩积压了二十年的旧事以如此直白且残忍的方式血淋淋的撕开，韩辉心中那根理智的弦彻底崩断。这怎能叫他不恨！那是他的三个儿子啊，他待他们或许不如待韩敛那般温和亲近，却个个都是他自小带在身边养大的。他教他们读书明理、教他们为人处世、教他们兵法谋略，将他们养成了光风霁月、卓尔不群的栋梁之材。

那几年，人人皆道韩家三子人中龙凤，前途不可限量，他从未想过有一天他们会以那般惨烈的模样回到他的身边。

而如今，那个阴湿狠毒见不得光的刽子手正以如此挑衅的方式出现在他面前，以如此恶毒的语言提起他曾经引以为傲的儿子，这怎能让韩辉不恨！

“畜生，我杀了你！”韩辉的理智彻底失控。

他顾不得身上的伤，手中长枪翻飞，带起阵阵劲风，在夜空中划出一道道冷芒，流星赶月般刺向眼前的仇人。

枪尖寒星点点，一挑、一刺、一横、一扫，每一下都带着千钧之势和同归于尽的决心。

方才还沉浸在虐杀快感中的鹤鸣堪堪躲过韩辉再次挑来的长枪后，握着手中犹在颤动的三棱剑，瞬间收了神色。

他扭了扭脖子，嘴角勾起嗜血且嘲弄的弧度：“哼，英雄迟暮，当年你那锋芒毕露、势不可挡的儿子韩征都不是我的对手，又何况如今风烛残年的你。”

“今夜，我便也用这柄剑，送你们祖孙两下去同他们团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