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得近的马匹也被吓住,其中一人未能控制好缰绳,竟叫那马疯跑起来。
骑马之人心下一骇,若是撞到百姓可就遭了。
他只得扯着嗓子大喊,“都让一让,别被误伤了!”
马匹难训,这不是他在北疆常用的马,而是京城郊外换好的较为温顺的马。
或许是过于胆小易受惊,或许是中原的马本就品质不好。
可怜的语君,刚起身就被飞奔而来的马吓愣了。
她脚步踌躇,不知该往左跑还是往右跑。
今天真够倒霉的。
赵语君自认为此时狠翻了一个白眼,但这似乎是被吓得要晕过去的征兆。
街道两旁看到的守卫兵都往这边赶,却终究跑不过发了疯的马。
赵语君认命地抱头蹲下。
纵马之人也在试图偏头。
眼见近在咫尺,忽然一匹昂扬挺拔的青骢驹以风驰电掣般的速度追过疯马。
众人面露惊奇,眼睛一眨不眨,却还未瞧清这匹马是如何飞过去的。
青骢驹的主人一把长枪转了一瞬,直直插透疯马脖子,干脆利落。
又飞奔至赵语君身边将其拦腰捞起,而后勒马停住。
身后的疯马倒下,疯马主人立即跳开站立,他半跪向青骢马的主人请罪。
赵樾骑马转身,向前几步又将赵语君放下。
赵语君感觉腰刚被勒住,还未感到难受就落到地面,而后脸色惨白,盯着救她那人的背影看。
马血喷溅各处,附近的人虽后退试图用袖子遮挡,仍难免被溅到。
“小姐!”
方才屏官找到被人踢走的矮凳,正要寻小姐的身影,就看见自家小姐从凳子上跌落,滚至大路中央。
屏官磕磕绊绊地急跑过来。
赵语君手冷脚僵,浑身颤抖地看向奔过来的屏官,艰难地抬起手。
她两辈子都未见过这般血腥急促的场面。
而此刻,她真真切切地感受到除车祸以外的第二次恐惧。
赵樾骑马来到倒地的疯马身旁,面无表情地将长枪抽出,枪头还滴着血。
他语气冷硬,对跪在地上的人说道,“请错罪了。”
屏官为赵语君理了理浸湿的发丝,语气关切:“小姐,我们先去找大夫吧。”
张止脑子直楞,他额头不停地冒着冷汗,看向赵樾很久才反应过来,需向那受了惊吓的女子赔罪。
张止跪着转向赵语君的方向,毕恭毕敬地对赵语君说道,“这位小姐,今日一事由我张止担着,您且告与我身份,待面圣之后我找大夫给您瞧瞧。”
赵语君见他言辞恳切,马儿发疯也并非他本意,刚想要点儿钱了事,就听屏官忿忿说道:
“等你进了宫,何时出来我们也不知,今晚等过去了要等明日,明日等过去了又要等到何时?”
“屏官。”赵语君摇头示意,转而对张止道,“眼下您有任务,我等不便阻碍多时。”
“张小兄弟看着给些瞧病的钱,若心中真过意不去,下次再见之时我还受您的赔罪。”
张止听后,连忙从身上搜出几两碎银,递给这位小姐身旁的侍女,并言语恳切,
“多谢多谢,张止不善言语,但小姐您真真了我之意。”
此事解决,赵语君摆手欲离去,一道带着血腥味的长枪忽而擦过赵语君的鞋底。
主仆二人又吓了一跳。
赵语君脸色面露难看,她看向执抢之人,问道:“将军这是何意?”
赵樾闷了一会儿,声音略低,“壶。”
赵语君低头一看,刚刚被他放下来时,水壶脱过肩膀掉落。
屏官将其捡起挂在腰侧,她的腰间现下分别挂着自己和小姐的水壶。
赵语君对赵樾说道,“多谢将军提醒。”
赵樾偏过头去,只听到僵硬的一句,“不必。”
不知是不是赵语君的错觉,他的眼睛似乎一直若有若无地看向自己,仔细瞧瞧好像又是自己多想,微微失笑后便带着屏官退离。
此时早早停住的军队又开始向前移动。
*
夕食前,周褚温刚从吏部领凭出来,路过宣德门。
那吏部的人端着十足的腔调,对他却真够敷衍。
不过周褚温到觉着没什么,毕竟这小官职确实也不值得别人另眼相待,只是他唯一能够胜任的而已。
若是叫他再去参加科举重来一次,未必能考中。
摸了摸手中的文凭,他小心塞入怀中,心中想道:这古人就是聪明,什么东西往衣服里一放就不怕掉了。
宣德门被打开,训练有素的跑步声吸引周褚温的注意力。
几个军戎装扮的人踏马而出,为首的赵樾看起来冷峻无比。
周围的摊贩行人都好奇地凑了过来。
“让开让开,莫耽误赵将军去新府。”
开路的兵卒驱赶众人,周褚温贴住墙根避让。
他看向那骏马之上的男人,身边前簇后拥,好不气派。
只是这位将军的脸好像......
周褚温眯了眯眼:
冷若冰霜啊!
赵樾路过周褚温前方,眼睛只是淡淡一扫,眸中微讶一闪而过。
却未发觉自己的眼神一直流连于周褚温身上。
原本他正回想今日那女子的容貌。
那时的胸口有说不出的难受,还有一种久违的熟悉感,心脏时而漏掉一拍。
方才远远看到时,瞬间意识到那张与记忆中极其相似的面容。
凑近的一刹那,埋藏深处早已模糊不清的脸庞霎时清晰了起来。
不可能。
只是恰巧长得像罢了。
赵樾刚安慰好自己,却见这皇宫外墙的人,为何也这般熟悉?
看那小将军的眼神,周褚温也有些摸不着头脑。
大热的天,周褚温冷汗连连。
他好像,不认识这位将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