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褚温在来之前,他东西两市来回跑,可算是把该有的礼物置办好,又花钱雇了个帮工,才能腾出两只脚走到这里。
原本是要连带着独轮推车一起租的,可是一辆推车要价实在太高,索性眼一闭心一横,自己找了根粗麻绳将礼品系在一起挂于身上。
初来乍到,他不懂古代登门的礼节,更不懂大梁朝的风俗,只能凭现代方式东打听西瞅瞅,大体买了两坛略好的酒,一个寒瓜,几两玉桃,还有六包茶叶。
当然,最贵的要数糕点、干果这类。
当时周褚温听到价钱后,原本摸荷包的手顿住,面露难色:买吧这个月只能堪堪温饱,不买吧又实在不体面。
周褚温最终还是咬咬牙把钱付了。
反正这婚,他迟早要退的!
周褚温还抱着一直仰天叫的大鹅,脚下拴着一只老母鸡,他蹭着地面走上台阶,扬起胳膊敲了敲门。
那只老母鸡一路上不知道在地上啄什么,这会儿翅膀又扑腾地飞快。
周褚温站在门前,背后沁出大片湿汗,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和古人打交道,其实心中还是有些紧张的。
门内似乎有人跑过来,并未开门,而是问道:“外头哪位?”
周褚温声音略有些颤抖,他哑着嗓子道:“是我。”
“您是哪位。”
周褚温想用袖子擦擦额头上的汗,脚下的母鸡依旧不老实,周褚温又道:“在下、周凛,进京赴任后今日特前来拜访。”
声音越来越小,未来岳父这四个字他不太好意思说。
里面的家仆先是一愣,随机眼睛瞪得溜圆,语气立马平和起来,“周公子?您稍等,小的这就去通禀老爷夫人。”
许是走得太急,这家仆竟忘了将门打开叫准姑爷进来。
一边往回跑,心里一边犯嘀咕:这准姑爷真随性,登门拜访不提前递帖子,竟直接敲上门来。赶巧老爷休沐,不然白跑一趟。
周褚温就在外头等着,他有些尴尬地笑着看向帮工。
怀里的鹅叫了几声,脚下的鸡扑腾得愈发厉害。
周褚温踢了一脚,却正好把母鸡未啄断的绳子踢断,老母鸡猛然一挣。
嘿——展翅飞翔了。
周褚温下意识去追,却扑了一场空,身上的礼品瞬间散落一地。
寒瓜开裂,露出里面干瘪的瓤和大颗大颗的籽,茶叶包也被磨破。
但周褚温顾不上这些,一门心思地追捕老母鸡。
那母鸡咯咯乱叫,显得周褚温甚是狼狈。
好不容易扑到母鸡,死死摁在地上,身后赵府的大门也“哐当”一声打开。
周褚温累得喘气,一抬头,便与站在台阶上的赵拓对上了视线。
赵拓,即赵语君的爹,也就是周凛的未来岳父。
赵拓看着门前满地狼藉,刚调整好的笑容还僵在脸上。
嘴角微不可查地抽了抽,开口道:“凛哥儿,你为何不提前......”
随机反应过来,连忙招呼身边的家仆过去帮忙搀扶一下。
周褚温将母鸡递给仆从,羞愧地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可又想收拾地上的礼品。
赵拓摆摆手,“让他们做就好。凛哥儿,你来一趟何必带这么多东西,一张帖子的事不就好。”
周褚温有些欲哭无泪,他哪里知道这么简单啊,不然就不用遭这种罪了。
自家女婿头一回来京城的府宅,赵拓自然是热情的,笑着引他进门。
周褚温刚松一口气,脚还未抬起,忽然想起帮工的钱还没结。
他慌慌张张地在身上摸来摸去,想掏钱袋,却是脸色一变,衣襟袖口都没见着钱袋影子。
脸瞬间红透,磕磕绊绊地解释道:“许是、刚才落在某个礼品中。”
赵拓觉着好笑,进京赶考时还见过一面,回乡遇一回土匪怎就变成这样,莫不是吓傻了。
“凛哥儿先进去,这边都有仆子给结账。”
说罢,赵拓便要指人去拿钱来,一个梳着双环髻的小丫鬟立马蹦蹦跳跳地跑过来。
笑眼弯弯道:”老爷,我去!我去给姑爷拿钱!”
赵拓瞬间明了,略有无奈地说:“哎呦,去吧去吧。”
周褚温还未疑惑,赵拓就向他解释道:“这是君姐儿的贴身丫鬟,名三二,别看年纪小,鬼机灵着呢。她这一去,君姐儿定会知道你来了。”
周褚温心下一跳,一股莫名的感受涌上来。
这可能是原身的肌肉反应吧,绝对不是他想退缩。
周褚温随赵拓来到内堂,嘴上还说:“在下不知登门该送些什么,便把能买的都买了,怕礼数不周。”
赵拓却摆摆手,随意道:“你在永平来我家也不曾带过什么,怎到了京城就买了这么多东西。往后生活开支可够?”
说到这里,周褚温简直想把自己揍一遍,当然不够啊!
但面上还是强撑着:“自是有数的。”
赵拓却笑着指着他:“你呀你呀。”
话未说完,二人便瞧见堂外赶来的两道身影。
夫人王茹率先开口道:“凛哥儿,来京这几日忙坏了吧,我瞧着怎比之前还瘦。”
赵语君踏过门槛,提着裙摆,她还未抬头便淡淡搭腔:“许是遭了土匪,被吓得。”
王茹看向她,眼神嗔怪却又宠溺。
当赵语君抬头,刚好与周褚温四目相对时,他整个人都如坠冰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