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过漏窗,隐约可见隔壁院里一角芭蕉、几杆细竹。
脚下方砖铺地,头顶望板雕花,虞韶终于见到了公主。
萧宜璋正拿着食碗喂鱼。
虞韶上前行礼。
“过来。”萧宜璋说道。
虞韶点头,萧宜璋放下食碗,伸出手来由虞韶搀扶进屋。
此处名为菀酥院,冬暖夏凉。
微微凉风穿堂而过,将二人衣袍轻轻扬起。
虞韶扶着萧宜璋坐下,提起了赵语君。
“公主欣赏赵姑娘,给予颇多赏赐,可赵姑娘似乎并没有什么反应。”
萧宜璋拿起绢丝扇吹起香炉。
“她父亲当年可是中的探花?”
虞韶回想赵家的情况,“是的。”
萧宜璋道:“是个聪明人,这时候不会叫孩子出头,自己倒也躲得清闲。”
虞韶问道:“那是否让姜穆提拔一下赵拓?”
“刚升迁进京不久便要提拔,可是你一厢情愿了。”萧宜璋轻哼。
虞韶垂首,“公主说的是。”
“赵拓在地方上干得确实不错,可惜莫凭岚那个老头先我一步升他的官。”萧宜璋扬起绢丝扇,背靠椅。
“据臣所知,赵拓进京后并未明确站队。”
萧宜璋看向虞韶,说道:“他站谁与我而言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的女儿。”
虞韶为萧宜璋斟茶,“臣在宫中几日,发现赵将军对赵姑娘颇有不同。”
“哦?”萧宜璋坐直了身子,“何来不同?”
虞韶回道:“赵樾进京那日,救下的女子便是赵语君。”
“为了感谢他的恩情,赵语君便将自己编纂的医书赠给赵樾。”
“臣就是在这时发现,赵樾的态度并非表现出的那般生人勿进。”
“那你可查到赵樾的身世?”萧宜璋问道。
“说来也怪,赵樾被谈老将军收留前的经历完全是空白的。”
虞韶顿了顿,又道:“就好似以前从来没有这个人,突然凭空出现了一样。”
“凭空出现?”萧宜璋笑了起来,“倒是个颇具传奇色彩。”
虞韶犹疑道:“或许,他们确实没有任何关系,只是同姓罢了。”
萧宜璋又躺了回去,口中叹息,“那是可惜了。”
“但臣听闻,赵语君十四岁便定了亲。”虞韶说。
“谁家的。”萧宜璋顺嘴一问。
“永平周家。”
“不过一个没落世家。”萧宜璋嗤笑。
虞韶却说,“只是赵语君这未婚夫今年殿试后回乡祭祖,途中遭绑匪劫持又劫后余生,至此性情大变。”
“怎的性情大变?”
“不知具体为何,这周家子醒来后便匆忙入京任了个极小的官,与他原本行径丝毫不符。”
萧宜璋说道:“这些人可真有意思,神神鬼鬼的,不是凭空出现就是性情大变。”
“赵语君也是,从地方来到京城,只知她四处学医,却不知她小小年纪竟能操刀女子生产。”
虞韶道:“赵姑娘学医,似乎是为了她同母异父的姐姐。”
“同母异父的姐姐?”萧宜璋微微惊讶。
“正是,她母亲王茹是二嫁,早前在刘姓人家生过一女二男。”虞韶把自己查到的消息尽数告诉萧宜璋。
她小心地观察公主的脸色,又道:“大男儿结婚生子,二女儿与三男儿是双生,只是二女儿胎里带病,常年体弱。”
“也是双生......”萧宜璋想到自己的弟弟,出了神。
虞韶看着长公主的面庞。
萧宜璋有些期待地问虞韶,“那她,将她姐姐治好了吗?”
虞韶摇头,“自打赵家来京后,便极少来往,不知如何了。”
说罢,萧宜璋便觉得兴致缺缺。
虞韶道:“但我瞧了赵姑娘编的那两本《外伤通治》和《早产儿注意守则》,极为成熟。”
“公主,或许、或许赵姑娘真的可以医好皇上的,这不是你一直以来的心愿吗?”
“医好皇上......”萧宜璋喃喃道。
虞韶肯定地朝公主点头。
萧宜璋自嘲,“就算真的医好,他们也不会放过我们姐弟的。”
长甲嵌入掌心,萧宜璋却不觉得疼痛。
“公主,会的,一定会的。”虞韶跪着上前安抚,“洛太医死了还有臣,还有荣大人、姜大人和其他女官。”
虞韶仿佛下定决心,“公主,为了天下大业,臣去劝服赵姑娘,臣一定会让赵姑娘归顺于我们。”
“好。”萧宜璋看向虞韶,双眼现出近乎残忍的冷芒,“可都准备好了?”
虞韶点头说道:“只差公主令下。”
萧宜璋恢复神情,只是那双眼眸依旧深不见底,早已不见平日里温和近人的模样。
“莫凭岚既然敢杀我的人给我下马威,接下来我绝不叫他好过!”
虞韶为公主斟的那茶盏被生生捏碎。
是夜。
汴京城内,尚书左丞的家发生惨案。
尚书左丞薛重吊死于家中树下,口中被塞入一张纸条,上面写着:赎罪洛云衣。
薛府屋顶出现两道黑影,确定薛重死透后,黑影消失于月色中。
“嘉应,你回公主府。”
“阿姐,我先护送你去虞大人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