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上,百姓见天要下雨,纷纷收拾自己的摊位。
赵樾停下脚步,他望着天空,有雨滴滴落在脸上。
他抹去眼窝出的水滴,喃喃道:“索性他们还没相认。”
*
赵语君是跟着一批小宫女进宫的。
公主为她赐名政君,冠王姓。她需独来独往,不得留下任何信息。
赵语君踏进未央宫,万卯便笑眼咪咪地迎了上来。
“您是公主送来的王政君罢?”
赵语君学着宫女做派回答。
“往后每每申时你便来,宫中规矩应不必我多说了?”
赵语君应声。
随着万卯来到内殿,赵语君看到了半躺在龙塌上的皇帝。
那是苍白憔悴、病骨支离的感觉。
年轻的帝王被残破的身躯拖垮,好像只剩一口气在吊着。
彼时的萧时雍正由内侍官喂药。
萧时雍眉眼微蹙,好似不满那药太苦。
万卯躬着身子上前哄道:“陛下,劳您用下罢。”
赵语君在后面,看着萧时雍忍着泪,端过药碗,闷了下去。
皇帝似乎不止有身病,他的心脉也受损。
周围都是关切他的宫仆,他于榻上却尽显凄楚。若不是身为皇帝,恐怕早该病逝了。
万卯接过萧时雍手中的空碗,他起身示意赵语君靠近,向皇帝进言。
“陛下,老奴将公主的人给您带来了。”
萧时雍看向赵语君,勉强地扯起嘴角:“皇长告诉我,你叫政君。”
赵语君跪下回道:“臣是。”
万卯将赵语君拉起来,说道:“陛下免你的跪拜。”
赵语君起身,理开袖子,又半跪在窗前,直言道:“陛下,那让臣先为您诊脉。”
萧时雍露出让人不明的笑,将手臂伸过去。
弱骨纤形。
萧时雍十九岁登基,在位十二年,能力平平。
原本孱弱的身体因勤于政务而过度透支,在文官步步紧逼的重压之下急火攻心,此后一病不起。
赵语君只号一次脉,并不能找到病根。
她结合望闻问切和五行命理试了试。
皇帝和二姐一样属金,易肺虚,易感风寒。
但皇帝体内多了些杂乱的毒素,似乎不好解决。
幸得二姐没有这些。
万卯抻着头,见赵语君迟迟不说话,他小声问道:“政君姑娘,咱陛下如何?”
赵语君回神,她偏神态想到自己的姐姐,脸顿时红起。
将手抽回,低着头回道:“臣先给陛下针灸,针以调气,灸以温阳。”
在天子面前失了态,赵语君拿针的动作有些慌乱。
萧时雍咳嗽两下,轻声安慰道:“不碍事。”
赵语君用的毫针,找穴精准。
她坦言道:“陛下,烦您脱衣翻身。”
万卯照做,萧时雍压着身,头朝里侧。
初进针,轻、慢、浅。
捻转的幅度很小,留针片刻,萧时雍缓缓闭上眼眸。
待到酉时,天色渐黑。
内殿点灯。
赵语君将针收起来,动作轻柔。却还是将萧时雍弄醒。
“什么时辰了?”萧时雍声音闷闷。
“回陛下,已至酉时。”赵语君收拾药箱,“臣该回家了。”
“好。”
萧时雍很久没有这般放松过,语调也带着轻快。
等赵语君要走时,萧时雍叫住她,“将万卯替我唤进来。”
赵语君点头。
万卯碎步迈起,进来便看到陛下脸色捎带红润。
看起来心情不错。
萧时雍独自起了身,他对万卯说道:“朕好像有些饿了。”
万卯听闻恨不得跪下来哭得老泪纵横,几年了,他头一次听见皇上要主动用膳。
万卯擦了擦泪,没有激动地大喊,而是笑着“哎”了声,便急切地出殿命人备膳。
萧时雍是自己用箸的,万卯没有和往常一样跪在一旁求着他吃。
萧时雍也感受到久违的饱腹感。
或许,皇长带来的人真的可以救他的命。
*
晚风爽意。
赵语君被公主的人接应送出宫,她伸展双臂享受着秋风。
皇宫哪有外头好呢?
彼时周褚温下了工,他路过都曲院开的酒坊,便想进去看看。
昨日和院领几个前同僚吃了酒,回家后发现好像有人来过,以为自己是喝醉了便没有在意。
可他今早却看见桌下的抽屉被人打开过,里面的日记本被人动过。
他瞬间毛骨悚然,若是有人从里面的只言片语中发现他是穿越的怎么办?
怀揣着忐忑的心情上了一天班,许多事情都没做好。
他不敢贸然主动报官去找闯入他家的贼,只能在下工时买些酒来消愁。
恰巧赵语君的马车停下,她也想买些酒回去犒劳犒劳自己。
“周凛?”赵语君先发现周褚温。
“语、语君。”周褚温的反应淡淡。
他最近是怎么了?
赵语君心中奇怪,周凛这些日子似乎不太愿意搭理她。
但她没这么多闲工夫去揣度未婚夫的想法,直接朝老板要了两坛清酒。
“你喝青梨酒吧。”周褚温抢先将酒放在收账台上。
赵语君疑惑地看向他。
周褚温下意识地将妻子的喜好代入眼前的人,心中骂了自己两句,正想将酒拿回。
赵语君却说,“你知道我爱喝果子酒?”
周褚温想摇头,但不知该如何解释,他尴尬地点点头,想起那日他送的石榴酒。
说道:“上次酿的石榴酒看你挺喜欢,我以为其他果子酒你也喜欢。”
赵语君说:“我确实都喜欢。”
付了钱拿起青梨酒,赵语君对周褚温道别:“多谢。”
“不谢,这酒带些酸口,很好喝的。”
看着赵语君出了酒坊,周褚温晃头试图让自己清醒一些。
这是周凛的未婚妻,不是你周褚温的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