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樾真是痛苦,他想做什么妈妈都会阻止他,可他偏偏对妈妈怨恨不起来。
“小樾,你下来,妈妈有事情要告诉你。”赵语君哄着引导他,让他跟自己回去。
赵樾面对妈妈,心总是硬不起来。
他回握住赵语君的手,跟着她回景园。
而吴弋点了兵集结完毕后,回来看见的就是二人并肩离开。
“还去不去?”吴弋大喊了一声。
赵语君停下脚步,她转头回答:“去,稍等。”
吴弋挠了挠头,这都啥时候了。
赵樾也不解,“妈妈,我不是已经跟你下来了吗......”
“我和你一起去见公主。”
回到景园,赵语君从天武军叫门那晚穿得衣服中扒出一张圣旨。
“这是?”赵樾显然没预料到事情的发展方向。
“先帝留下的遗诏。”
赵樾拿过打开,是一份传位遗诏。
往后看,却并未指明究竟是谁登基。
“先帝曾让我帮他选继承人,我以为他是玩笑,虽心中有意,但始终没说出口。”
“他说,他讨厌整日忧虑焦躁的日子,他要管的实在太多,如果不是公主为他做事,他早就痛苦地离开了。”
“可临到头来,他忽然明白生死并非这么重要,他被我从鬼门关拉回来一次,便不再纠结这些身外俗物。”
“于先帝而言,谁继承大统关他何事,他自即位起身体便被大小事务越拖越垮,要繁衍子嗣要恪守规矩,可他什么都不想做。”
“但偏偏担心自己身后名声,担心百姓不喜,担心江山易主,扰得他烦闷痛苦。”
萧时雍要在死前不规矩一次,因为他选谁对谁都不利,就让活着的人自己争吧。
赵语君在先帝死后没掉过一滴眼泪,此时她说得上气不接下气,那般好的人,就这样离开了。
“妈妈,你想要怎么做?”赵樾心疼她在自己面前流泪,他握着手又觉得不够,放下遗诏又想给她倒杯茶。
赵语君平复心情,她哽咽道:“交兵权,宣遗诏,留一条命。”
即便长公主登基在即,但正统即位的名声总比篡位来得好,这样,赵樾便不会成为长公主第一个开刀的人,反而能安然无恙。
这是母为子之切。
“你得活着,陪在妈妈和爸爸身边,可以吗?”赵语君第一次请求赵樾。
“我会做到的。”
*
先帝遗诏传位于大长公主萧宜璋,年号定熹。
赵樾将兵权交给定熹帝后,自请卸甲恳请留下吴弋初七等人在天武军中,最后迎谈老尸骨进京入了武庙。
秦媛儿以定熹帝钦点的户部尚书面众。
而当初秦王兵败,遗留的残军跟随从将军府逃出的解,又一次起兵造反。
解,全名秦角,为秦王流落在外的子嗣。
秦角从大兄秦铎手中接过兵马后,便开始养精蓄锐。
赵樾的府邸曾经就是秦王居住的地方。
不过赵樾如今已是平民百姓,在药膳馆充当劳力。
兵部尚书秦穆请奏恢复赵樾官职,带兵平叛。
秦媛儿等人皆附议。
赵语君因从龙之功升为太医院掌院,二姐在一大家的悉心照顾下身体渐渐好转。
王茹本想为她张罗亲事,但被刘漪悠拒绝。
在她的心里,她早已是萧景安的妻。
刘渡衣领着刘漪悠同母亲告别,刘漪悠一直向往山河美景,刘渡衣曾向她承诺过,只要病好就会带她四处游山玩水。
他身上背着萧景安的木碑,三人踏上远行之路。
秦媛儿常爱去明觉寺饮茶,她邀请过虞韶,也邀请过赵语君。
秦媛儿在和赵语君下棋时试探过她,有意无意提起箫烺。
赵语君抿到了茶叶,她皱眉吐出,说道:“陛下还是将他葬入皇陵了。”
“他若不是真心想死呢?”秦媛儿为她重新斟了一杯茶。
“陛下如今的功绩皆有目共睹,他的命于历史长河中不过蜉蝣一粒。”
秦媛儿赢了赵语君一子,笑道:“等会儿药膳送来,我不付钱。”
“不赢我也不用你付钱。”赵语君又神秘兮兮地对她说,“今晚估计得在这多留一会儿,我夫君酿了新酒要送来。”
“好!”
虞韶今日来晚了些,事务繁重,她难得抽出时间来明觉寺品茶下棋,却还是晚了许多。
陛下登基之初,曾为昭容太子挑选太傅,她以为这份差事自然而然就落到自己身上,便没有过多争取,却被秦媛儿抢占。
她本身就有做过太傅的经验,陛下也只在两人之间犹豫一瞬便任命秦媛儿为太子太傅。
虞韶上山时想着这事,没察觉到自己的嘴角弯起。
明觉寺的后面有一座墓,虞韶特意绕了一圈过去祭拜,今日是烺太子的生辰,秦媛儿每年都会在这里住一晚。
坟墓简略,碑文上写着:秦媛儿之夫,烺氏。
虞韶当时确实惊叹过秦媛儿的野心与残忍,但她真的在拼命实现自己的理想。
若是当初她没狠下心来,选择与烺太子共进退,其实皇位未免不会落在烺太子头上。
可她知道自己究竟想要什么,她绝不会甘心只做大梁王朝的形象人,她只会做王朝掌舵人。
虞韶也是个实干家,定熹帝登基后的第一件事,便是听取赵语君的建议在永平试点革新,虞韶去过几次,每次都会有不一样的变化。
永平的知府,当年也是她提拔的。
周褚温在京郊包了块地,赵语君身为掌院赚来的钱全部投在他改良的农作物上面。
他闲时也会根据季节培育新品种蔬果,见效更快,产量也多。
蔬果推广快速,且大受百姓欢迎。
周褚温被定熹帝亲自任为司农寺卿,但他始终想去北疆改良种植。
那是小樾长大的地方,他在那里受了很多苦,所以他想去看看。
那里应该有许多和小樾一样但没小樾幸运的孩子受冷挨饿,同时也是弥补对小樾的亏欠,他们二人之间的关系相比于之前已经缓和许多,但是小樾奉命平定叛乱,二人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感情会不会消失,周褚温无法确定。
他打算等小樾大胜归来后,再前往北疆。
*
定熹三年,赵将军班师回朝。
赵语君订做了整整十张折叠凳,恨不得全府都来看。
这一次,赵樾的身边依旧跟着吴弋、初七和张止,独独没有刘吉。
赵樾看见向他招手的赵家人,他从踏入城门时就咧着嘴笑,百姓投掷来的瓜果他都一一接受,吴弋几人在后面大呼小叫,几年过去,场景依然没变,但大家都变了。
晚上,周褚温亲自在药膳馆张罗两桌子的菜,他提前备好了都曲酒,就为了让大家能够尽兴。
酒足饭饱之后,赵语君特意给他们父子二人留了单独的空间。
不知说了多久,反正赵语君睡梦中察觉到有人先开她的被子钻进去将她紧紧抱住。
赵语君发现,自那一晚过后,父子两人经常互相帮忙干活,干累了就坐在药膳馆门口低头啃瓜。
这日周褚温将京郊摘回来的瓜果用独轮车推到药膳馆前,赵樾将擦桌子的抹布交给在一旁哼哧哼哧端水的安明,他去外面帮忙卸瓜。
结束后,两人又坐在门槛上,伴着夕阳余辉吃着甜瓜。
“什么时候出发?”
“明日一早。”
“行李都收拾好了?”
“嗯。”
“路上小心,爸爸。”
我和妈妈等你回家。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