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骨疫?”君红笺摆出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而后答:“不曾听闻。”
“什么?”
她斜斜倚在门框上,问道:“宁宁姑娘既然如此了解,为何不亲自出手解决?”
宁宁先是微怔,又强颜欢笑道:“小女一介寻常......”
“魔族之人,也能称之为寻常?”君红笺笑道:“宁宁姑娘未免太过妄自菲薄。”
眼见身份败露,宁宁再装不下去。她松了劲儿,腰背塌了下来,不得不全盘托出:“我试过,救不了。”
君红笺问:“为何非救不可?我不信伏虎寨有这么大能耐,困得住魔族。”
宁宁答:“他活了,我们才能活。”
君红笺不应,只听宁宁继续道:“仙君其实看出来了吧?如今的伏虎寨不过是我制造的幻境一场,是我的旧忆,也是我醒不来的梦。当年便是如此,大当家染上枯骨疫,我救不了,婆母更无能为力,于是后来二当家发了怒,非说是我们不愿救......后来,相公要带着我们跑却被硬生生打断了腿,婆母也被他们......我不愿伤人,便只能拖着相公一同守着身首异处的婆母......仙君,我无路可走了,这是我唯一能想到的法子,兴许治好了大当家,我们就能回去好生过日子了呢?”
她说的凄惨,君红笺与雁南归始终沉默着看她。
果真是个苦命人——才怪。
但凭万家庄内了无生机的场面,鬼才信她一句“不愿伤人”。
君红笺道:“你相公呢?他去哪儿了?”
没料到她话锋急转,宁宁脸上的悲苦还未褪去,茫然接话:“他走了。”
“走了?”君红笺道:“不是说被打断了腿,如何就走了?”
“他......”宁宁道:“他是断了腿,我......是我送他先走了。”
君红笺道:“你们夫妻二人有趣得很,都喜欢自欺欺人。”
宁宁收敛了苦相,蹙眉道:“仙君这是何意?”
“你家相公在万家庄骗自己,以为杀了汪啸就万事大吉。你在伏虎寨也骗自己,以为救了大当家就安然无恙。”君红笺身子前倾,凑近宁宁一字一句道:“可你明明知晓,身死魂消之人无论如何也是救不活的。”
她以为的破局之法,不过是画地为牢。
言语刺耳至极,宁宁垂在身侧的双拳渐而握紧,四周景象恍然如水波般动荡。造境者心意不坚,幻境已在破碎的边缘。
下一刻,宁宁再难维持住无辜可怜的模样,抬眼之时眸光涌起黑气。她的侧脸与脖颈皆浮出墨色凶兽印记,衣摆飞扬,魔形显现。她道:“就知仙门人只会作壁上观,从来都是如此,还要来毁我希望!”
随着魔气四溢,她动了杀人灭口的念头。
雁南归掌心的祟印开始翻腾,比之前更加猛烈。
殃气幕后之人终于现出原形,宁宁狰狞着脸飞身扑来,君红笺唤出踏霜剑挡下一击,灵气与魔气相撞,霎时两人皆被震退。
君红笺刚站定稳住身形,一回头就见雁南归握着手腕满头大汗,甚至已到了勉强站立的地步,喘着粗气将周身灵力一股脑儿灌进祟印里,试图强行压制。
事已至此,便是君红笺独自迎战。
她随手挽了个剑花,后撤半步压低重心蓄势待发,目光如炬盯紧了宁宁的一举一动。
“汪啸该死,秦莽该死,伏虎寨的人该死,万家庄的人也该死。”宁宁腾起至半空,聚起浓重魔气汇为蓄力一击,直向君红笺面门而去,嘶吼道:“你们更该死!”
眼下情景,君红笺即便没有十足把握也不得不硬着头皮上了。她吐出一口浊气,将灵力调动至踏霜剑,口中默念剑诀,后腿蹬起一跃而上,凌空挥出一道剑气,道:“死于不死,莫不是全靠你说了算数?”
二人皆是想着一击毙命,皆是全力以赴。君红笺一式剑诀刚念完,体内灵气所剩无几,索性将踏霜剑高高抛起,恨不得挖尽残余灵气注入剑内。
踏霜剑在宁宁头顶一分为二又二分为四,直至化作数把剑影,就要砸下。可出乎君红笺意料的是,原本以为实力不菲的宁宁,竟连她第一击都没挡住。不是她太强,而是宁宁太弱,弱到不像个魔族之人,弱到她的全力一击竟如此绵软。
那一道剑气冲破魔气袭向宁宁胸口,劈得她连连退步又喷出一口血,而后跪倒在地。
可头上还悬着已然出手的数道剑影,君红笺收回踏霜剑,却收不回剑影。
千钧一发之际,不知何处蹿出一个身影,飞身扑出挡在宁宁身前。
消失不见的瘸腿儿,就这么在宁宁震惊的目光中,生生扛下了所有的剑影。
君红笺脱了力,半跪在地,全靠踏霜剑撑着。她看眼前这对有情人,神情逐渐严肃起来。方才宁宁的“弱”不像个魔族人,如今瘸腿儿的“强”更不像个寻常凡人,君红笺最后那几道剑影,虽是残存灵力不见得多么气贯苍穹,却也绝不是仅凭区区凡人肉身就能挡下的。
甚至,瘸腿儿不但挡下了,还有余力手脚并用爬至宁宁身边抱住她。
他将宁宁护在怀中,轻声道:“宁宁乖,别听别看。”
宁宁倒在瘸腿儿怀中,透过他的轮廓看向四周,竟似恍如隔世。